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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28

    我为什么不喜欢章子怡

     

    章子怡的外国男友,一度被说是某土耳其血统的法国三流演员,后来又纠正说,是美国演艺界的投资大亨,前一个版本有些让人纳罕,后一个版本合理得多——从张艺谋到霍启山再到这位大亨,章子怡正踩着男人们的肩膀步步攀登。

    “自己的”女人傍外国大款,这太刺激中国男人的神经,长平讽刺说,章再一次背叛了祖国的男人们,这篇文章被放在新浪博客头条,许多评论破口大骂,不在乎自己正在演示“祖国的男人”的教养。

    我不是男人,更不会骂人,但我也一向很不喜欢这位国际章。虽然我认为她确实很美丽,但美丽的花瓶我毫不敬重。她所演过的角色,《一个都不能少》很糟糕,《卧虎藏龙》很糟糕,《十面埋伏》更是糟到不能糟,她一边念着“去过风一样的日子”一边倒在男人怀里的情节,我觉得十分滑稽,她那张狠呆呆的表情配上张艺谋这种专门往观众眼睛里灌垃圾的大导演,我觉得简直是一种灾难。

    做明星,取媚大众是本分,但章子怡却不怎么肯这么做,当年还有媒体把她和赵薇比,说赵懂事儿,而章脾气臭,太得罪人,颇有替她担心的意思。但后来却证明这担心是多余——章子怡走出中国,甚至走出像香港那样总有记者和她过不去的华人圈,踩了李安这个跳板一角,登陆了好莱坞,成了“国际巨星”,身后的祖国的男女们再说她什么,她都不用在乎了。

    花瓶何其多,做梦都想混好莱坞的人何其多,只有章子怡坐上了登陆火箭,秘诀一在于她是女人——李连杰周润发之类的中年男,在华人圈里再红,到好莱坞都是不灵的。二在于她能为好莱坞所用:贞静加野性的东方气质(你无法想象王菲能进好莱坞,那里像她这种调调的估计能用卡车拉),太太太可爱。她能让电影节评委会主席拜倒在石榴裙下,她能让斯皮尔伯格用她演艺妓——反正都是东方,好莱坞不在乎在中国人和日本人看来这两个人种实在不能通约。至于三,则是,她很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而且能做到,比如顶过了那么多嘲讽,终于学会了说英语,巩俐虽然也演《迈阿密风云》,但巩阿姨太老学不好英语啊,没戏。

    “我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单身,男人不可能不喜欢我”,章子怡说的这可是大实话,何况她赶上了全球化的好年代,能把年轻漂亮换成全球通用货币。而且她有开阔的野心,目标明确行动清晰,世界总是属于她这种人,说不得她没内涵,没公益心,没本色。但我看到的只是一只超级花瓶踩着男人们往上爬——就算她摘下了月亮,我也不喜欢她。

    January 24

    反歧视和谁对话如何对话

    “在观念上,我不歧视任何人。但在具体操作上,我当然要选我们公司最需要、也更适合我们公司的人才。这是市场竞争的形势决定的,有竞争就有选择,有选择就有淘汰。这很正常。国家制定反就业歧视法律,我们当然会依法行事。但如果条条框框太多,限制太死,我担心会影响企业用人自主权,对企业发展不利。所以我认为有关政策还是灵活一点好。”

    这是我以前工作的报纸所报道的某企业老板的一段话。随后是一位专家的观点:“其实,反就业歧视,促进公平就业与经济发展不相矛盾,也并非干扰企业正当的用人权。相反,它可以敦促用人单位不拘一格选人才,促使企业最大限度地开放就业机会。”

    然后是记者的评论:“然而要让企业自觉放弃就业歧视特别是隐性歧视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几段话看得我实在郁闷。中国有一类新闻可称为“旧新闻”,即一直存在但就是解决不了的社会问题,媒体总是在报,但就是不见进展,于是所有人都被迫麻木,只能麻木,比如就业歧视。然而恰恰是这类问题,特别需要我们思考探讨时有不受侵蚀的立场,以及新的认识视角。就就业歧视而言,不该更移的立场是:歧视是违法行为,它是和就业压力,和用人自主权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的问题,就像杀人和行动自由不在一个层面上一样。以“竞争”、“用人自主权”、“企业发展”这样的词,从企业主的观点来谈就业歧视,不但澄清不了这个话题,只能越说越消极,越说越不知所措,至于“让企业自觉放弃就业歧视”,简直是与虎谋皮,不可能的事。

    原因在于反歧视与企业主的眼前经济利益本来就是矛盾的,想调和这种矛盾,找出一条“双赢”的道路,或者通过调动企业主的“自觉”解决歧视问题是不可能的。否则反歧视也没有必要寻求法律建设。反歧视应该是社会共识,是国家战略,而企业是反歧视的监管对象,如同潜在的罪犯,现在,我不再认为企业主对反歧视能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贡献,和他们,和他们只能彻底放弃一厢情愿的对话幻觉。

    要知道,社会公平和资本主义自由市场,本来就是两不可通约的逻辑,甚至是两个世界。在不受制约的情况下,资本主义市场逻辑只能犯罪:血汗工厂,雇佣童工,让女工因白血病而死……要指望他们觉悟,“浪子回头”,是不可能的。

    至于社会责任,在没有法律监管,没有有社会共识为基础的压力集团的制衡,要让企业产生承担社会责任的主动性,也是不可能的,这才是企业社会责任不能在中国推广的原因,而不是什么经济发展水平。

    反就业歧视很难,但中国,连人人可见人人都知道该做的都没有做到,我们的法律始终不肯明确什么是歧视,也没有设置歧视投诉处置机制和罚则,从宪法到妇女权益保障法到劳动法,所谓反歧视只是空文,没有法律筹码,当然无法谈判,面对歧视只能无可奈何,所以反歧视才成旧新闻,就业压力大之类,不过是无可奈何下的自欺之语。

    为什么对如此明显的问题,法律始终无视?妇女权益保障法的修定,占用了宝贵的立法资源,但对早已深受诟病的问题,包括没有投诉处置机制和罚则,却毫无改变,以这样的修定愚人,简直是对妇女的欺诈。《就业促进法》在许许多多人深受就业歧视危害,反歧视呼声如此之高的情况下制定,却把草案中的反歧视一章缩为寥寥条款,还是没有处置机制。而同时有些专家还在设想《反就业歧视法》!真不知道若《就业促进法》通过,这个《反就业歧视法》什么时候才能列入立法计划。

    反歧视的对话,不应该对企业,而应该对国家,对政府,应该是问责:公平就业是权利,国家有义务制定明确的、有效的反歧视法律。

    给我们平等机会委员会,给我们投诉歧视的管道,给我们法律的保护,给企业法律的震慑,——我们应该有胆量说出这明确的要求。

    January 19

    李银河的尴尬,谁的尴尬

    从媒体呈现看,李银河或许可算是2006年最尴尬的学者,而且我相信她在2007年还会继续尴尬下去,只要她继续说话。过去一年,她已经深陷这样的恶性循环:发言,被批评,辩解,继续被批评,再发言,继续被批评。在这种循环里她的言论几乎是被期待的靶子,就像一个在人群中高喊“一加一等于三”的丑角吗?提供回喊“一加一等于二!”的群殴之乐趣,以及更多人围观群殴的乐趣。

    “李银河:我遗憾自己不是同性恋”之类断章取义故作惊人的报道标题和批评者的或凛然或嘲讽相映,共同组成针对李银河的不友善氛围。然而在我看来她实在不该遭到这样的对待,已经在学术位置上到达最高层级又拥有丰厚版税收入的她,还坚持发言的惟一理由只是她对性权利尤其是少数人群性权利的关注,而她所讲的那些话,其实都是一些关于性权利的基本的、朴素的道理。

    我想问题在于李银河走出了她本属于的学术小圈子,而进入了性权利的公开倡扬,然而当下的中国却缺少能够容纳和理解这样的公开倡扬的语境,在这体制化、系统化地保守的语境中她的言论不仅过于冒犯,甚至合法性都不够充分,也正因此,对她的侧面歪曲和正面攻击都可以无须自省地理直气壮,而她的申辩和反击却缺少能够援用的法律、道德和话语资源,让她只能说得越多就越糟糕,像一个被告一样,步步退守,力屈神绌。

    然而最应该受到批判的却正是这样的语境,它仅容许主流性方式以法律和道德的合法性,并以这惟一的合法性将其他多元的、小众的性方式打入“只能做不能说”的灰色失语,并由此建立它统治的意识形态基础。从福柯以来,对性和身体的宰制与国家统治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在中国却还始终不能展开对这一关系的追究和批判,相反,这种宰制还通过嫁接于“社会稳定”,绑架大多数被统治者的惰性经验及对制造对变革的恐惧心理,获得了通俗而广大的伦常认同。令人遗憾的是,即使是一些在其他领域里先知先觉、锐于变革的知识者,在性和身体这个领域里一样受困于这种宰制的慢性毒,对激进权利主张迟钝无知,而他们既有的话语权则成为捍卫主流保守价值时粗鲁自大的武器。

    对于生活在中国语境中的大多数人来说,以权利为本的思维框架需要学习,与统治划清界限的自由精神也需要学习,对小众人群经验与需求的理解同样需要学习,尤其是知识者,自我清洗与开放接纳说不定障碍更多,因此除了应该日日戒惧于与统治的无意合谋之外,也应该日日戒惧于这样的学习能力的退化,以及由此可能犯下的言语伤害之过。而那些不能发出声音的小众人群,可能恰恰是他们才保持了未经主流整合的多元视野与活泼灵性,在主流为洪水猛兽的言论主张,对他们来说,说不定只是融通经验的简易道理,因此在我看来,与其说是我们这些主流中人要俯就地理解他们,毋宁说是很多时候我们该寻求向他们学习的机会。身在性这个研究领域,李银河比绝大多数人更早地学习过了,她现在是在代言,也是在示范,而很多人迄今还没有认识到她到底在做什么,以及自己亟须补上性权利这一课。

    January 16

    他人的痛苦,我的痛苦

    昨天,一个和Z有关的纪录片连播了两遍,于是我意外地两次看到了Z

    那是金钟乡,最高寒的地方,道路,山,农民的泥房子,乡政府前的街道,我都曾经非常熟悉。男人和女人们,其中有一个是我认识的,他们的面孔,身体,头发,手,还是那么愁苦!

    我被这意外的目睹击倒了,和Z有关的那么多痛苦又都重新翻腾起来,我的心像被一把盐揉着一样难受。

    在中国,仍有一些人生活在绝望的贫困中,贫困是对他们肉体的摧残,精神的摧残,只因为他们出生在某地,就一生都只能苦苦挣扎。我曾走近过他们,目睹过最真实的贫困,但我几乎什么都没有为他们做过,这种目睹只是给我造成了另外一种痛苦,就是:深深地意识到,在这世界上,对他人的痛苦,我如此无能为力。

    我曾经为这痛苦压迫得几乎发疯,但谁都不能说。在Z的最后一段时间,我过得几乎像一个半死人,不说话,不出门,每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窗外一角灰色的天发呆。那时候我已经预知了自己这段经历的全部结局:我只能被判决为一个失败者、负债者和逃亡者。

    我只能逃亡,因为我自己还要活。去ZZ都必须翻过一道山梁,在山梁的最高处,可见万山浮动,壮美无伦。第一次到Z的时候,那里的景色曾让我震撼,而离开Z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在感到汽车开始向下的时候,拍打着车窗嚎啕大哭:我再也回不来了……

    我曾经努力忘记Z,很多0932的电话,我都没有接:来电话的人不知道,我是如此害怕他们唤起我关于Z的痛苦。有一位对外经贸大的老师在我的安排下带他的学生去Z教了两个星期的课,但他恐怕不能理解,我为什么就是不愿见他,尤其是在他从Z回京之后。

    我欠着一个小学的十万块钱,县教育局的副局长说:今生今世,不管你到哪里,我都要找你要钱。我相信他有权这样做,当然他其实不会真的来——但我自己不会放下关于这笔债的自我折磨。我还有很多其他债务,之所以有这些债,不是因为我曾许诺什么,而是因为,我自认为负有某种责任——一点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了不起!只是,对你曾目睹过的苦难,如果你不是无动于衷的话,你就注定要背上负担。

    我的生命的一部分不属于我自己,我只能这样想,作为对Z的债务的补偿。由于还存在着Z那样的苦难,中国必须必须改变,这将是我活着的最后理由。

    January 12

    一点消息

    昨天听说了我写过的那个女孩的一点消息:已经拿到赔偿款,有一德国公司为她免费安装了义眼,正想找一个在西饼店当服务员的工作。
     
    很好不是吗?
    January 09

    《黄金甲》中的乳房灾难

    针对《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观众反应,导演张艺谋说:“我想大家也不至于眼睛只盯着女人的胸部吧”。这话实在是不厚道,张导演应该清楚,看《黄金甲》的眼睛没法不盯到那些胸部,那些胸部也就是他本人刻意挤成馒头状给大家盯的,对眼睛们的忍无可忍,他应该负全责。而我本人由于这样的忍无可忍,索性给这电影重新分了类——别说是什么大片,古装片,我看就是灾难片,一场恋乳症导致的视觉灾难。

    这场灾难的起源在于张艺谋本人所患的恋乳症,一种以对女性乳房的夸大爱好为表征,而内里则是严重自我焦虑的男性病症;而这场灾难之所以成形,则在于今日中国的影视产业生态,就给了张艺谋这样的导演以垄断性的影像权力,让他可以公器私用,极度、过度地餍足他个人的恋乳症。一个人恋慕某物过度,那是他自己的灾难,一个能垄断院线的导演恋慕某物过度,这就是全国人民的灾难,这就是《黄金甲》。

    丰满的乳房富蕴乳汁,受婴儿恋慕很容易理解,不容易理解的是成年男人为什么也要恋慕得这么无法自制。弗洛伊德说,婴儿最初以为母亲的乳房和自己是一体,后来才意识到它是异己的,必须分离。由此来说,部分成年男人之所以罹患恋乳症,原因就在于他们在成人后仍无法建立自我的完整,因此要寻求重新回归女人/母亲的乳房之间,只是此时的他们已经拥有超过她的权力,可以通过权力控制而将这对本属于她的器官在象征层面上攫为己有。——也许这不免是诛心之论,但在黄金甲里张艺谋控制了巩俐以下所有女演员的乳房却是明显的事实,而他也由此有力加盟了一个男性合谋,即通过以大、大、大,无上限的大为核心的乳房审美观对女性进行看不见的集体控制,让她们为从各种食疗秘方到按摩术、加厚胸罩直至隆胸手术而煞费苦心。于是女人多了一个受诟病的弱点:缺少主体性,而世上却多了好几个高利润的行当:剥削女人的主体性为食的的美容业,广告业,时尚业,以及以《黄金甲》为代表的:灾难片生产业。

    还应该补充指出,《黄金甲》走的是东方灾难片路线,东方的要诀在于那些看起来要憋死人的裹胸,象征怎么也要保留一半展示的桎梏性伦理。这种东方路线不同于波涛汹涌、尽显冶荡的西方路线,而且也必须不同,因为东方奇趣可是东方导演“冲击”奥斯卡时可怜兮兮的独家贡品。美国人能否消受馒头状的乳房,是一个有待揭晓的比较文化课题,不过,大可放心的是据说许多美国男人也患有恋乳症,关于他们,《乳房的历史》这本书里,一位隆胸后的女性有过这样的揭露:“你无法想象它(指隆胸)如何改变了我的生活。比如我找一份工作,第一次见面就获录用。第一天上班,就有三名男士邀约晚餐。一年后,我嫁给一个比我年轻十岁的男子,他深爱我,让我置身天堂。”

    ——主要是出于善良而不是理智,我简直不能相信男人们的欲望会愚蠢到这种程度,然而这却是真的。同样地,张艺谋说女人最重要的是身材,我也应该相信他吗?

    《黄金甲》后的乳房话题

     

    《满城尽带黄金甲》充分演示了导演张艺谋对女人身材的个人爱好甚至是癖好,这种癖好甚至让人担心这种问题:36F,如果巩俐的胸围不是这样傲人,他们是否还能再次合作?《黄金甲》告诉我们:一个人喜欢大胸没有什么,但如果他是一个能垄断院线的大导演,这种喜欢就可能变成别人的灾难,包括一定要把乳房挤成馒头状的演员们,也包括被迫一直凝视馒头们的观众。

    灾难在于《黄金甲》式审美观的偏狭:大胸有理,大胸就是美,对很多中国女人来说这样的审美观简直是绝望,因为她们真的没有那么大。而能保证让乳房变大的办法,从食疗秘方到精油按摩其实都不可靠,真正可靠的只有一种:隆胸手术。张导演当然还不至于和隆胸业有什么商业往来,虽然现在后者一定非常喜欢他,通过《黄金甲》,他已经有力地参与了对女人身体的集体控制:以大、大、大,无上限的大为核心的需求培育和目标规划。张导演拍了一部片子,和张导演同好的男人则只需一个眼神,一句漫不经心的比较就可以实现这种控制,而要满足这种控制,对女人来说却意味着许多挣扎和风险。确实,人都有改变自己身体的权力,但在身体美这个领域,在隆胸这样的美容手术中,主体性的确认却很难:一个决定去隆胸的女人,如何澄清她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感官愉悦?她个人的选择如何不是正服从着那集体控制的方向?所以,女人有多少自主,就隆胸术来说也许就是一个假问题,还是陈文茜说得直率:乳房不过是社交的工具,也许这就是隆胸术以及所有推崇高耸乳房的广告和商业产品的共同秘密。

    如果女人能够从男性化的审美中收复乳房,那就不会有隆胸这个利润巨大而风险却全归于当事人的行业,但要女人们打破身体控制是不公平的要求,她们,不管是自卑的还是骄傲的还是勇敢登上手术台的,都是孤独的受制者,集体控制的力量不是个人可以反抗的。实际上,她们需要制度的最低保护:关于美容手术的安全规范机制;她们还需要关于美的女性集体论述:说出各不相同又各有内涵的乳房故事,告诉自己和同性大不大都好,她们还需要友好的舆论环境,不再每天都追捧炫示不可能的大乳房;当然她们还需要教育男人:如果你不懂得欣赏女人身体的真实,你就不能得到幸福,除非你已经是个可以无所顾忌的大导演。

    在美国,曾有愤怒的女权运动者将胸罩集体丢入垃圾箱,“焚烧胸罩者”从此成了她们的恶谥,除了这样的做法,为了珍贵的身体解放,女人还能做什么,社会该为她们做什么?这不是一次性的话题,而只能一次次地努力去说,在每一次出现隆胸失败新闻之后,在每一次有《黄金甲》这样的“大片”隆重上演之后。

    January 02

    破报

    今天收到新年礼物一包,包括:贺卡一张、猫挂历一份、韩国T恤一件!
     
    在台湾,见到破报,非常激动,我理想中的媒体,终于真的看到。
     
    破报网址:www.pots.tw
     
    破报得名,当是来自成语“不破不立”,破报的主办者,叫做“立报”,是一家大学主办的、以教育为主题的报纸。有立报,就有破报。
     
    破报自称是台湾最另类的媒体,它刊登的是主流媒体不见的报道和言论,更刊发大量小众活动的信息。它关注边缘激进的社会议题以及小众艺术,有全球性的眼光、左派的批判精神和青年文化的自在快乐。
    下面是一篇破报的文章:
    一瓶可口可樂的世界成本

    文/李靜怡 封面繪圖/顏寧儀

    最近台灣可口可樂網站推出了利用部落格串連的宣傳,但顯然是值得研究的失敗案例。網站上頭喜洋洋大紅色頁面上有一句口號叫作「打開你的心,進入 the Coke side of life」,推行一種所謂追求新鮮、冒險、與樂觀的可樂生活態度。還寫了一個勵志小故事和可樂迷說:如果你手中的可樂喝到一半,要想wow!我的可樂還剩半瓶呢,千萬不能悲觀的想,我的可樂只剩半瓶囉。

    美商可口可樂公司是全球數一數二的超級品牌,它旗下有四百多項產品在兩百多個國家販售。在2005年,它的利潤高達150億美金, 市場價值大約為1000億美金。平均全世界的人一天要幹光十億瓶的可口可樂。

    去年美國芝加哥品牌行銷顧問公司Energy BBDO所作的「54個世界知名品牌中最受13歲到18歲全球青少年喜愛」的市場調查中,前十名依序是新力、諾基亞、愛迪達、耐吉、高露潔、雀巢、 Cadbury、可口可樂、M&MS、柯達。可口可樂在此項調查中,從1995年的第一名掉落到第八名。

    耐吉的第三世界血汗工廠和可口可樂傳出在印度與哥倫比亞的汙染以及違反人權,勞工權,以及食品安全的新聞,最近幾年造成相當大的世界爭議與消費者反彈。目前,全世界有十多個工會與二十多個大學禁止在內販售可口可樂產品以支持印度與哥倫比亞的人民與當地可口可樂工人,其中包括對其他美國大學十分有影響力的紐約大學與學生運動蓬勃的密西根大學。紐約大學幾名學生組成了「可樂滾吧!行動組織」(Campaign to Kick Coke) 花了兩年時間和可口可樂公司交涉,要求其對哥倫比亞瓶裝工廠的違反人權疑案做出公平調查與改善,在可口可樂未給予足夠證明誠意的回應時,透過學生會與連署,紐約大學終於取消和可口可樂的合約。? 而台灣的中華電信工會也曾致信可口可樂總公司表明支持哥倫比亞可樂工廠員工,譴責資方不當對待與默許軍事鎮壓工會活動的態度,國際勞工基金會 (International Labor Right Fund)聞訊也發函中華電信工會的會長張緒中,請求希望該工會能聲援抵制可口可樂公司的運動,透過全球工會的團結使得大眾了解可口可樂公司暴力鎮壓勞工事件。

    在2006年英國的消費者調查報告指出,可口可樂被視為全球最不道德的公司第六名。全世界目前有許多草根性地方組織與學生團體透過國際串連的方式,給可口可樂致命的連環巴掌。

    印度人,你渴嗎?來點廢料加黏液吧!

    可口可樂製造需要大量的水源,平均一公升的可口可樂液體需要三公升的水。在印度許多重度缺水,乾旱的區域,可口可樂公司被印度邦政府控告超抽地下水,污染水源,傾倒有毒廢料。國際發展非營利組織「War On Want」,是一個以行動組織,遊說,組織人民以督促大型托拉斯企業負起企業責任與訂立相關國際公約為目的團體。他們在針對可口可樂公司所做的2006年報告書中指出,印度許多居住在可口可樂裝瓶工廠附近的農民與家庭自從設廠以後,當地在雨水不足,井水逐漸乾涸,部分水源遭受工廠嚴重污染與超抽的情況下,許多婦女一天要花來回四小時的時間去遠處提水,疲不堪言。在新出爐的報告書中指出,印度可樂裝瓶工廠附近含水層水量平均下降18英呎。

    位於印度西北部拉加斯坦行政區境內的可樂裝瓶工廠是最為非議的一件案例。加拉斯坦本身就是一個半乾旱狀態的沙漠區域,農夫依賴地下水灌溉他們的農田,自從 1999年可樂在當地設廠以後,當地居民幾乎無法灌溉他們的農田,許多牲畜受到生命威脅,作為民生用水的地下水井只能聊勝於無的抽出一點點、白白、黏黏、糊糊看起來有點嚇人的液體。

    位於美國華盛頓DC的「學生反對血汗工廠團體」(Student Against Sweatshops)長達46頁的報告書中指出,可口可樂排放工業廢水至印度當地河流,農田,甚至神聖的恆河區域。不僅造成河川污染,也造成嚴重土地污染。更有創意的是,可口可樂公司突發奇想,在印度Plachimada與Mehdigana地區,欺騙農民,把自己的工業廢料當作是肥料送給當地農民。英國電視台BBC電台深入調查發現,可口可樂公司好心送給當地農民的肥料裡面糟糕地竟然含有重量鉛與鎘。直到印度政府制止,可口可樂公司才停止分送這些「好東西」給可憐的農民。而可口可樂公司卻公開辯稱,那些廢料絕無傷害性。

    印度的忿怒,燃燒你的可樂

    在2002 年,上述收到可口可樂神秘禮物的Plachimada展開了最早的可口可樂反抗運動,民眾在可樂工廠大門前學習聖雄甘地,進行不眠不休的靜坐肅穆抗議。一年半以後,印度高等法院裁判,可口可樂公司無權佔用公共資源,可口可樂只被准許使用與當地農民同樣的水量,並且應另謀水源。在2004年,北方行政區瓦拉納西民眾抗議當地可樂工廠嚴重剝削屬於公共財的水資源,並要求工廠永久關閉,採用甘地式和平抗議的群眾被武裝警察痛打一頓送進大牢。

    從那時開始,印度各地出現了許多和平抗議團體,組成上千人的遊行,為期數天的絕食抗議,反抗可口可樂公司在印度的資源剝削,破壞。抗議的組成份子許多為婦女,農民,小孩。他們向可口可樂公司要求永久關閉數個惡名昭彰的裝瓶工廠,對造成損失的居民進行賠償,清理遭受污染的水源與土地,並且承認工廠棄置的廢料將會帶給印度生態長期性的傷害。

    面對印度與世界其他國家學生與環保團體的抗議熱潮,可口可樂公司表示,水資源缺乏是印度近幾年來當地降雨減少所致,並非由於工廠對地下水的過度開採,並堅持可口可樂公司一直以來都視環境保護為公司政策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可口可樂公司向外界公佈他們將要求在印度享有盛名,經驗十分豐富的非營利環保組織 TERI展開關於可口可樂公司在印度的水資源與相關污染研究調查,他們強調此調查的透明性與獨立性。但是明明TERI的監察委員會會員中就有可口可樂印度公司的監委。而TERI組織有許多計畫都受到可口可樂公司的經濟贊助,在TERI的網站上,可口可樂即是企業贊助主之一。恐怕,還是最有錢的一個。

    2006 年春天,可口可樂「全球勞工關係與工作環境」部門發言人Edward Potter在《今日商業》(Business Today)期刊上發表聲明: 「我們非常榮幸地連續第三年得到金孔雀環境管理獎( Golden Peacock Environment Management Award),這再一次證明可口可樂公司對全球環境保護的卓越貢獻與善盡大型企業的社會責任。」但他似乎忘了和大家說,頒發獎項給可口可樂公司的「世界環境機構與董事協會」(Institute of Directors and the World Environmental Foundation)裡面,就坐著一位叫Sanjiv Gupta的先生,他剛好也是可口可樂公司印度分公司的執行長與董事,至於刊載這則新聞的《今日商業》,這本普林斯頓大學主辦的重要雜誌,絕對不能否認可口可樂也是該校最重要的金主之一。

    印度的紅十字會也同樣發表聲明,向全世界大加讚許可口可樂公司絕佳的環保政策。那麼,這會和可口可樂公司在印尼海嘯過後捐了一億元美金給相關支援團體,包括印度紅十字會在內這件事有關嗎?

    DDT加殺蟲劑

    印度新德里的科學與環境中心(Centre for Science and Environment)在2003年公佈了讓美國可口可樂公司非常難看的調查,不同於多數行動者團體,印度的CSE團體強調科學研究與行動主義結合,團體內有許多有行動者熱血的專業科學家進行各式長期研究。CSE發表的可樂報告書讓全世界的媒體,消費者,人民與環保團體感到十分憤怒。他們發現在印度販賣的可口可樂飲料所含的農藥劑量比歐盟的標準高了三十倍,DDT含量高於歐盟限制九倍。此後各界展開了縝密的相關調查,當時包括印度政府本身的實驗結果在內,都認為印度可樂產品含有農藥。在今年CSE公佈的調查發現,在第一次農藥調查過後的三年,可口可樂公司仍未做實際改善,而印度政府也未組織相關法規。印度可口可樂仍含有高量農藥與DDT!?

    可口可樂鄭重否認他們的產品有農藥。今年他們在媒體上向消費者表示,他們的產品在任何國家都擁有一樣的最高品質管理,並且符合國際標準。為迎戰印度CSE團體的指責,可樂公司展開印度媒體戰,在報紙上作大幅廣告宣稱自家標準完全符合世界衛生組織 (WHO)公定標準,而被點名的WHO則在今年九月致信印度可樂公司鄭重警告該公司不得繼續在任何廣告、傳單、名片、或任何印出來的東西上提及WHO的大名。

    印度新聞中心(India Resource Center)在網站首頁寫下沉痛的宣言:「是怎樣的自大心理讓可口可樂與百事可樂公司,在印度政府證實其產品含大量農藥後的三年,他們還繼續把印度人民當做白老鼠?可口可樂公司自恃擁有我們所不知道的訊息嗎?還是我們印度人天生對巨量農藥免疫?可口可樂公司最好立刻公佈證明印度人能比歐洲人喝多24倍農藥的相關調查!」

    可口可樂在今年八月曾邀請科學與環境中心(CSE)的董事長Sunita Narain女士見面並表示願意支持CSE向印度政府要求建立關於飲料安全的相關法律。CSE回信表示非常樂意與可口可樂公司見面並一起為印度公民健康做努力,Sunita要求可口可樂給CSE一份可口可樂委託英國實驗室 (Center Science Laboratory)所做的關於農藥與可樂產品調查的完整報告以便進行討論。可口可樂似乎不喜歡這個提議。這封信之後,可口可樂公司宣佈控告 Sunita 女士所領導的非營利團體CSE。

    雖然在印度販售的可口可樂產品是否含有DDT與農藥看起來應該是一件立見分明的事,但遲至今日雙方仍各持不同意見,不管可口可樂如何強調他們的每一滴產品都是高品質,目前印度當地仍有許多地方政府禁止販賣可樂產品。

    哥倫比亞疑雲

    哥倫比亞的工會組織歷史向來充滿了軍事暴力。軍隊綁架、殺戮、鎮壓、虐待、恐嚇工會會員,領袖的事件,層出不窮。許多當地設廠的全球性企業對於軍隊暴力鎮壓工會活動都採取漠視與放任的態度。許多非營利組織,國際人權團體認為全球性企業在此類暴力甚至謀殺事件中,扮演並不單純的角色。而事實的真相往往在複雜的權利,軍事關係中消失。哥倫比亞最大的工會共同體 Central Unitaria de Trabajadores自1986年以來,已經有4000名成員被謀殺,其中包括幾乎所有的歷年領袖。許多工會成員或領袖在和大型企業談判的過程中,突然遭到暗殺。當那些要求縮短工時,提高勞工福利,保障最低薪資的工會成員被謀殺時,究竟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2004年,可樂工廠的 9600名哥倫比亞員工之中,84%都沒有得到固定合約,即是說他們沒有任何基本的勞工保障,工時聽天由命,加班沒有人會給他們津貼,工廠也絕對「不鼓勵」員工參加工會。當一個哥倫比亞的可口可樂裝瓶工廠的工人八成是世界上最糟的工作之一。特別是,如果你有心想組成工會,要求資方合理對待的時候。可口可樂在官方網站上表示,他們是一個非常維護各國勞工權益,以超高道德標準對待員工的公司。但至目前為止,已有八名哥倫比亞當地可口可樂裝瓶工廠工會會員被暴力警察謀殺,數百名工會會員或其家人被綁架、虐待、恐嚇。一名工會委員會成員,Isidro Gil,就在當地裝瓶工廠內,遭到武裝份子近距離的槍殺。

    人是誰殺的??

    誰知道!?

    面對美國境內與各國越演越烈的學生抵制可口可樂產品運動,與世界媒體,人權團體,環保團體,與非營利機構的抗議,可口可樂公司在四月十號寫信給密西根大學副校長Tim Slottow強調可口可樂公司將會請國際勞工組織(International Labor Organization)進行關於工廠多起暴力事件與謀殺事件的獨立公正調查。可口可樂公司希望密西根大學副校長能夠取消校內因應學生反制可口可樂而停止合約的決定。學生積極組成反對運動的訴求即是全球性跨國企業能盡到該負的社會責任,積極進行調查,並保護員工安全。當然,有許多團體認為可口可樂公司有介入暴力事件的可能性。

    在涉及多國,複雜的暴力謀殺事件中,獨立公正的調查是十分重要的。這關係真相的釐清,未來暴力事件的預防,與受害者或家屬賠償。

    可口可樂所委託的國際勞工組織並不是此案件合適的調查組織。事實上國際勞工組織裡企業主發言人Edward Potter即是可口可樂公司的全球勞工關係與工作環境(Global Labor Relations and Workplace Accountability)的主席。試問,這樣的組織能調查出任何真相嗎?全球最大反對可口可樂運動組織「可樂殺手」(Killer Coke)的負責人,也是行動主義大元老的Ray Rogers表示,可口可樂公司花了上百萬的律師費去打這些嚴重違反勞工人權的官司。結果可想而知,昂貴的正義會是站在誰的那一邊。而目前國際間也沒有一個可以提供公平調查,保護人權的組織。聯合國是不可能的,可口可樂在五年內贊助了聯合國一百項以上的計畫,共花了將近一百五十萬美金的預算,他們贊助聯合國包羅萬象的計畫,包括音樂、教育、藝術、文化、環境保護、運動等。跨國性企業疑似介入第三世界工廠勞工虐待,謀殺,與暴力鎮壓的眾多官司,目前仍是一場看似毫無公平機會可言的混戰。

    第三世界與全球性企業大戰

    目前許多大型托拉斯企業都捲入嚴重環境污染,違反基本勞工權,婦女兒童基本權益的案件。大型企業朋友很多,幾乎所有通路他們都花大筆的錢下去作關係,也或許他們是真心愛地球,愛文化,愛婦女,愛勞工,愛水,愛土地所以才花動輒百萬美元的經費去贊助一些重要時刻會出現或是會頒發環保,人權桂冠給企業主的機構。而當被控告上法庭時,企業主更拿出大筆經費去和那些工會成員或行動者團體打一場勝負易見的官司。

    另外,可口可樂公司在墨西哥、迦納也被指控剝削及污染水源,在薩爾瓦多甘蔗田涉嫌使用童工,在土耳其可樂裝瓶工廠則發生了可樂公司召集1000名鎮暴警察鎮壓員工和平抗議資遣的活動,約有90名婦女及兒童受到毒打並需要治療,國際勞工權益基金會全程錄下鎮暴實況,並為他們提起法律訴訟。

    這就是近幾年全球學生反大型企業運動盛行的原因。弱勢團體,包括第三世界的婦女兒童勞工基本上很難抵抗挾持幾百億元的大型企業,輕輕一掐,他們就全部都死了。資源極度缺乏的貧窮世界人民面對被污染的水源,面對超過人體負荷的工作時間,極不健康的工作環境,充滿暴力與脅迫的管理,被暗殺綁架的可能性,能支援他們的,只有挺身而出的學生團體,那些遠在天邊的國際學生團體和當地總公司或分公司施壓抗議,以嚴正要求企業主提供合理並符合人權的照顧與管理,並要求在發生重大暴力事件時,進行公平與真實的調查。另外,提供實際支援與專業幫助的國際人權與環保團體也是第三世界人民的靠山之一。既然全球化已是目前不可避免的人類歷史大勢,以消費方式去抵抗那是第一世界公民的方式,對於第三世界代工身分的人民來說,全球性企業已是他們生活中攸關生死的一部分。

    監督大型企業才是全球化進程中目前最急需做的事。不管在任何國家任何地方,學生團體、工會團體、非營利組織都可以透過遊說、監督、宣導大眾,技術交換而照顧到第三世界的婦女,兒童,勞工。而這點,顯然是全球化最具人性與正義的一部分。畢竟,每個人在喝下一口可口可樂時,除了有過多的糖、污染的水,廉價工人的血汗外,還有還有第三世界的環境正義。今天收到新年礼物一包,包括:贺卡一张、猫挂历一份、韩国T恤一件!

     
    在台湾,见到破报,非常激动,我理想中的媒体,终于真的看到。
     
    破报网址:www.pots.tw
     
    破报得名,当是来自成语“不破不立”,破报的主办者,叫做“立报”,是一家大学主办的、以教育为主题的报纸。有立报,就有破报。
     
    破报自称是台湾最另类的媒体,它刊登的是主流媒体不见的报道和言论,更刊发大量小众活动的信息。它关注边缘激进的社会议题以及小众艺术,有全球化的眼光、左派批判的姿态和青年文化的自在快乐。
     
    下面是一篇破报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