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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30

    女人和猫:阿黄的烦恼

     

    不不,阿黄没有烦恼。她总是那么快活,瞪着焦黄的圆眼睛,咕咕地叫着到处跑。她乐于讨人喜欢,与人无争,又知足常乐,伏在我怀里打呼噜的时候,甚至会幸福到哽咽。我有时想:阿黄真是一个随身带着快乐的小家伙呢。

    可是,2006年年底开始,阿黄开始犯她那可怕的毛病:尿床,当时她大约六个月大。众所周知的是,尿床的首要原因是发情,而要摆脱发情对人和猫的折磨,惟一的办法就是手术。

    人有没有权力剥夺猫的性和生育权是个问题,但是,没有人会愿意在一个尿味扑鼻的环境里过日子,所以我和阿黄似乎都别无选择了。

    她被切除了卵巢子宫,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她吐了,回家躺在地板上,她又拉了一身的屎。咪咪吓坏了,大家都想:阿黄是不是要死啦。

    她熬过了这一关,两周后的一天下午,我把她抱到窗台上,一手揽着她,一手拿剪子给她拆线。剪尖触到刀口,她微微的抽搐,却一点都没有挣扎。多么坚强又懂事的小猫呀,我想,从此以后,我们就可以幸福了。

    可是……顶多过了一周,肚皮上的毛还没来得及长出来,某个黄眼睛的家伙就又重新开始乱撒尿了!整个屋子都是她的厕所,床、沙发、垫子、衣服、包,都是她的马桶。那些温暖的,柔软的,我喜欢的织物呀,很不幸,她也“喜欢”。

    这对我是多么大的打击……我要哭,我要叫,我要满床打滚,可是没用。这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有时候,刚刚把垫子洗好放在沙发上,转一圈回来就发现被她尿了,有时候,刚刚上床准备睡个好觉,就发现,被子上有一滩湿,或者她狡猾地把尿撒在了被子下的床单上。有时候,刚想套上一件毛衣出门——完了,被她尿过了。这样的遭遇是多么让人抓狂啊。

    她的尿就像北京的晴天一样让人无法预测,随时都可能给人“惊喜”。也许一天不尿,两天都不尿,让人禁不住产生幻想:也许她从此就好了?猫的上帝啊,我们向你祈祷。但第三天,一处新的尿迹会粉碎一切希望,让人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

    这种生活方式让我非常害臊,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朋友的来访让我紧张。只能抱着万一的侥幸,希望在有人寄宿的时候不发生悲剧。但是,按照某个定律,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是一定会发生的——某人突然高叫起来了:你看,你看,这床上是不是猫尿的?

    我冲进房间,摆出一副十足惊讶的表情:哎呀,好像是也,真的是也,这可怎么办……

    我一定骗过了这位淑女吧?这个骗子好可怜。

    在淑女驻陛的剩余时间里,难堪之所以没有再发生,是因为我在自己的床下塞了一团破毛毯……小祖宗,您就暂时委屈在这团毛毯上尿吧,为了面子,我可以忍。

    我发誓,我从没有因此嫌弃过阿黄,这是一种病,不是她的错。但我们必须治病!我上网搜索,向朋友请教,试遍了那些方法——

    打:把罪犯拉到犯罪现场,按倒在地,打屁股。没用,她三两下就挣开了,跑到一边,瞪着圆眼睛很诧异地看我:这人怎么回事儿?条件反射原理不能成立,她无法将“撒尿”和“挨打”这两件事建立联系。而且,我想明白了,就算她能,这办法也没用:如果你有个孩子遗尿,你能用责打帮他/她改掉吗?失败。

    关:卧室可以关,沙发没法关,而且进卧室的两分钟时间就够她作案的了。把猫关起来,等她尿了再放出来?没五分钟家里就乱套,阿黄在里面抓,咪咪在外面抓。失败。

    防:发现猫有撒尿的迹象,立即将猫转移。但这是不可能的,猫可不会举手申请小便,往往是在她兴致勃勃地围着自己的新“作品”又抓又挠,徒劳地掩盖的时候,才会后知后觉,甚至在尿味儿蒸腾的时候……无效。

    毒:在猫爱撒尿的地方撒上香水或花露水,让她产生厌恶感。什么呀,我连最浓的CD沙丘都喷过N次,无效。

    放两个沙盆:也许女猫不愿用男厕所吧?可所有新沙盆的第一个享用者都是爱掐尖儿的咪咪,没尿他也得挤几滴。在我家,阿黄不可能拥有独享的沙盆。失败。

    换猫沙:先换成水晶猫沙,再换回普通猫沙,最后的结论是:跟猫沙没什么关系。失败。

    这些努力让我发现,人关于猫的知识是多么贫乏,所有的咨询电话里都会不容质疑地咬定是发情,所有的关于猫乱撒尿的网文都是抄来抄去,语焉不详。自以为是的知识的应对不了猫的实际状况。

    春天,夏天,秋天,就这样过了。国庆节时母亲来暂住,这些事儿是瞒不过她的,她提出的方案是:把阿黄带回家乡,那里有院子由她尿去。可我不想让阿黄沦落为只能吃馒头加火腿肠的二等猫……不敢强烈反抗,只能嚅嚅地许诺:她这很容易就好,等换个新猫沙肯定就好……

    ——这根本不是真的,我又被迫当了一回骗子。

    母亲痛心疾首地离去了,我松了一口小气。可是,母亲精心缝制,可以躺在沙发上盖盖的小被子,我就没有好好享受过一次,每次都刚洗好搭上就被尿得一塌糊涂,两条轮换都赶不及,最后我只好把它们扔进阳台。

    很多时候我都快绝望了:仍然快活地东跑西颠的阿黄,晚上眼睛亮得像两枚铜币的阿黄,怎么也得活十几年吧,这样的日子,我该怎么捱!

    我并不坚强,我很坚强,但我必须坚强。这就是人——你总以为自己受不了了,要崩溃了,但是,其实,你总还可以继续忍受更多。人的承受能力简直是无限的。

    终于,终于,有一天,很偶然,我又上网去搜索“猫 尿”的结果,无意中发现了一篇一位台湾医生写的长文。这篇文章没有重复其他网文的三两句空话,而是将猫乱撒尿的问题当作一个严肃的课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它的主要观点,我因切身体会而十分赞同:

    第一,猫乱撒尿是一种行为紊乱,表示猫和环境之间存在冲突。

    第二,所以,要解决此紊乱,必须排除环境与猫的冲突因素,要耐心查找,逐步试验,由于多猫家庭的环境复杂,查找起来更困难,所以,一定要耐心,要坚持。

    而它的建议,又是我此前从不知道的:

    第三,多猫家庭的沙盆数应该是猫口数减一。

    第四,要理解猫的习性,在野外,排泄是动物最脆弱的时候,因此动物要求排泄环境的最大安全,所以,如果沙盆的位置过于暴露,猫就可能乱撒尿。

    另外,这篇文章还提供一些很有价值的原则,例如:猫并不喜欢颗粒大、有响声和香味的沙,也不喜欢沙盆加盖子,所以若以人的清洁标准要求猫,就有要付出代价的危险。

    很有道理啊很有道理。看完这篇文章,我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立即做了一个新的猫沙盆,放到最隐秘的角落——厨房的最深处。

    抓过阿黄按到那沙盆里,掰着她的爪子,让她抓抓。她趁我手一松就跳出盆外,抖抖手脚上的爪子溜之乎。

    咪咪施施然凑了过来,围着盆嗅了嗅,然后当着我的面,大模大样地坐了进去。

    长叹一声!如果真的有猫上帝,那这个沙盆就是它的神龛。阿黄会不会用它,那里面的尿是谁留下的?我蹲在厨房里,向这个神龛默默地祈祷着。

    (三只猫画外音:这人怎么回事儿?)

    两天……我到处嗅来嗅去,确证屋中没有发生新的案情,三天,四天……抖动被子时的心情多么忐忑,五天,六天……难以置信的转折真的发生了吗?

    我可怜的心,一点点,一天天小心翼翼地下降,到一个月的时候,才正式着陆。一年的痛苦就这样意外而轻易地结束了,我和阿黄又可以全身心地、毫无芥蒂满怀感激地相互拥抱啦。

    我们是幸存者,我们什么都不怨,而且,我们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另外,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说出这一切。

    临睡前的床是一个悬疑,你不知道它是会赐给你一个暂时的永无乡,还是一夜的恶梦。现在每晚,在我终于钻进卑微的被窝之后,总会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床尾响起:噢,噢?掀开被子的一角,一枚影子光滑地钻了进去,它在黑暗中把自己调整得舒舒服服的,然后就变得无声无息。嗯,这是阿黄在向我示范如何享受时间的节奏,给我催眠。

     

     

    January 27

    母亲学电脑

    女人和母亲:学电脑

    我的母亲很聪明,她对此一向很自信,而且还以此夸我:我之有点点聪明,就是因为像她。

    这怎么可能嘛。我很不以为然。成年人自夸聪明是不是幼稚的表现,再说,很多年间我并不觉得母亲有多么聪明——有什么体现呢?从她的两大爱好:看侦探小说及做小学奥数题里,是反映不出来的。

    就以电脑为例:母亲很早就想学,但N年间都毫无进展。她曾恳求我教她,而我根本不愿意,理由也毫不掩饰:

    第一,    你学了有什么用?第二,我没时间。第三,你学也学不会。

    在这些说词的背后,其实是我的自私和傲慢。不能不承认,在成年后,我和母亲之间的权力关系已经变为我全面占优,所以,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当面否定她的能力,忽视她的愿望。

    其间有一次,我终于决定教她一点什么。于是要求她坐好,摆出一副老师的谱,按照我所以为的入门所需,从电脑的基础知识开始讲起:什么是硬件,什么是软件,什么是操作系统……

    很快我就讲不下去了,因为“学生”并不顺从,不是认真听讲仔细领会,而是一次次地插话提出一些在我看来十分荒谬的问题。于是,我气急败坏地宣布:不讲了!!!

    这次教学失败,加重了我对她学电脑这事儿的成见:果然学不会嘛,果然浪费我时间嘛。而母亲只好一笑了之。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对我表示过对学电脑的强烈愿望。

    后来,我也曾调整过方法,不变的是,仍然是出于我自己对电脑学习的理解:既然她听不懂“理论”,就改从实践入手,掌握电脑应用,为此必须要学会两件事,一是打字,二是上网。

    而要学会打字上网,在我看来,必须先学会指法。于是,我先示范一番,再下载了一个免费打字软件,要求她跟着练习。

    然而这又是一厢情愿。双光视力导致母亲看不清键盘,找按钮很费劲,达不到指法软件的速度要求,而且,更致命的是,她没有学过拼音,想打出正确的字来非常困难。

    “你怎么这么笨!连这都不会!”专横的我呀,又要怒吼了。对母亲来说这可是无妄之灾,她主动“逃学”了,指法一点没学会,还从此怕了我,绝不敢再说学电脑的事。

    2005年,母亲退休到北京来住,当年3月,我们换了一个住地,意想不到的是,这终于给母亲带来了学电脑的真正契机。

    第一,她有了一台可以自由支配的电脑。是我淘汰下来的,主机是2001年花3000多块装配的,显示器还是1996年的老古董,虽然历史悠久,外表寒碜,但除了不能上网之外,一切功能齐全,速度也不慢。

    第二,有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就是卧室的阳台,电脑架在茶几上,人只能坐小板凳。这空间虽然非常不舒适,但却完全属于她,让她可以随意按自己的方式琢磨电脑,不用承担干扰到我的压力,当然也躲开了我对她的批评。

    第三,她找到了最好的老师——不是任何人,而是电脑教材。这些教材可以从离家两站路的区图书馆借到。当发现可以这么方便地、免费地借到这些书的时候,母亲是多么高兴。教材可以为她所用,而且永远有耐心,比我这个粗暴而自我中心的“老师”强一万倍。

    这几个条件是多么重要啊,于是,母亲开始了一个人的电脑学习。每天一早起来,她就坐到小阳台上,打开电脑调出软件,对着教材上的演示图,一步步地实验那些步骤。这些教材的很多地方写得并不清楚,甚至和电脑的实际显示不一样,这种时候,她就得反复尝试,碰运气,实在不行她就躺到床上看书,或者闭着眼睛琢磨。然后起来再试,直到找到真正有效的方法。她入迷了,有时忘了买菜,忘了做饭,甚至连水都顾不上喝。

    失败的时候,没有人责备她,成功的时候,她希望有人分享,有时我正在隔壁自闭,就听到她大叫:快来看啊,出大事了,我又做出了一个什么什么。有时我刚回到家,她就迫不及待地告诉我:今天又克服了一个什么什么难题。一般只得到我的几句敷衍:好,好。

    就这样,她先是掌握了WORD,然后是EXCELACCESSPPT,最后是FLASH,前后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这让我深感震撼,因为,我至今还会为对WORD不熟所苦,PPT只算入门,而对EXCELACCESSFLASH,尽管还去专门上过课,可还是不能实际运用。母亲通过自学获得的软件能力是我望尘莫及的。我不能不承认,她确实很聪明。

    FLASH的眼花缭乱深深吸引了她,她复制了大量的素材,进行自己的“创作”。她设计了一张电子卡片送给我,上面写着祝我“心想事成、早日腾飞”。哎,这不是原话,那张卡片到哪里去了?

    然而,200510月,母亲结束了在北京的短暂生活,回家去了。临走前,她恋恋不舍地还了没有看完的教材,叮嘱我不要删掉她留在电脑里的资料,又一遍遍地计划着如何继续她的电脑学习。

    可是,回乡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她都没能再继续学习,因为家里没有电脑。要不要买一台呢?买什么样的呢?出于根深蒂固的节俭,母亲一直在犹豫,这期间,她只能偶尔到她退休前工作的大学去,用一用别人办公室的电脑。

    这期间,母亲又用自己的方法学会了打字,在她有了自己的小灵通之后没几天,就能用很快的速度给我发很长的短信——我至今还不知道她是怎么输入的,要知道小灵通的键盘比电脑小得多啊。我又比不过她了:至今,我对手机输入还很不熟悉也懒于研究,经常以发短信速度慢,所以就尽量不用。

    你知道通信网络允许一次最多发多少个字的短信吗?我不知道,问朋友,她们也不知道,其实是:58个字。超过这个字数,通信网络就会把短信自动分成两条,多收一份钱。母亲可不愿意被奸商白占了便宜,几个字也不行!于是我就收到了这样的短信:“一条最多能发58个字,我一定要想出58个字,我想,想,想,想,想,想!……想什么呢!想不起来了!”

    ……

    终于,在经过对各类品牌、各种配置的详细调查、对比、咨询之后,母亲做出了决定,一台相信是性价比全国最高的戴尔电脑寄到门上,她又可以重新学电脑了。一位她的忘年交帮她装了系统,但她却向我表达了对这位年轻同事的不满:只满足于帮她装好,却不愿告诉她是怎么回事——这位老师和我当年犯的是同样的过错。

    她的好学之心正在导致她成为电脑破坏者。2007年国庆节,她到北京暂住,一周内导致我重装了两次系统,第二次不得不电召维修公司上门。当请来的小伙子忙着修的时候,母亲对坐在客厅里的我说:

    “你怎么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学学啊。”

    看我毫无兴趣,母亲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踱进房间,站到小伙子身后,瞄着人家的操作。我不知道她一边和小伙子套磁,一边学到了什么。

    现在,母亲已学会了上网,而且,她显然是通过搜索找到了我的博客。前两天,她在电话里对我说:你为什么只祝小猫新年快乐,不祝妈妈呢?我给你写了好多(留言),发不上去,一按就不见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说:你没注册!

    January 26

    还有谁愿意致信南方周末写作版编辑

    马莉女士:您好!

    近读贵版110摩罗《妇女解放运动不能以伤害母性为代价》,十分纳罕。该文对“妇女解放运动”的理解有误,为“保护母性”而提出的方案是大男子主义的。

    首先中国并不存在一个从近代以来一以贯之的“妇女解放运动”,在同一个名义下,这个词的内涵伴随中国社会制度的大小变迁,发生了多次变化,各种内涵都不一致甚至是相互冲突的。其中,1949年后政府主导的“妇女解放运动”,在今天的批判视野中已经被指出并非真实的“妇女解放运动”,因为它是国家自上而下对妇女的动员和利用,非出自妇女自身的需要,非妇女自身主导,这不符合今天我们对“运动”的定义。对这种名实不符的“妇女解放运动”,妇女史学者有过很多批判性的研究。这种“妇女解放运动”,和该文中提到的“女权主义”不是一回事,在1988年左右以前,中国没有当代意义的女性/女权主义。

    作者不了解这些历史,将政府主导的“妇女解放运动”与“女权主义”混为一谈,这是一个错误。

    拒绝“母性”话语,而相信人性其实都是社会建构,这是女性/女权主义的社会性别观点,而政府主导的“妇女解放运动”,是本质主义的,非社会性别的。社会性别当然也只是理论解释的一种,不过到今天它已并非女性/女权主义的一家之言,政策的社会性别主流化是国际社会广泛认可的性别平等战略。在这个背景下发出反社会性别的论调,只能说作者昧于时代形势。

    作者提出的“保护母性”的N条解决方案,完全不提男性责任,不提如何减轻母亲的双重负担,不提母亲遭受的种种权益压力,不谈如何让养育子女不致成为妇女自身发展的障碍,这种方案设计对母亲是非常不公平的。

    作者应知生育是妇女的权利而非义务,所有妇女均应有充分自由决定自己是否、何时及如何养育子女,妇女的价值不取决于是否做母亲。养育子女不是家庭私事,国家应该给予家庭尤其是贫困家庭更多保障和福利,并回报妇女生育的社会贡献。

    在今天中国的语境中,母职首先不应是审美话题,而是权利议题,在母职议题中不谈母亲的权利、男性和国家社会的责任,要求母亲一味奉献牺牲,这有指向对妇女的剥削之嫌。

    大男子主义是不光彩的习性,每个人都应努力涤除。作者在别处自称正在深思“妇女解放运动”,但我想,他应承认每个人都有盲区,对自己无知的领域,首先应该谦虚学习,通过学习反思更新自己的思维框架,然后或可有所创见,急于指点江山未免不负责任。

    对您的版面发表这篇文章,我作为一个关心妇女权益的读者感到很失望。仅供参考。此致

    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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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1月20日为摩罗《妇女解放运动不能以伤害母性为代价》致南方周末写作版编辑马莉的读者去信。很遗憾我没有得到回复。

    认真对待读者意见是编辑的责任,我们有权要求一个更民主的媒体话语场。如果有更多的人愿意写信给她,我想对促进编辑和作者的反思会更有帮助。

    马莉的公开信箱:nfzmml@vip.sina.com.如果你对那篇文章有意见,请写信告诉她。这是有意义的。

    January 23

    一个男人创建的“白丝带”博客

    又竟然,无意发现一个以“白丝带”为主题的个人博客,作者名为“吾爱吾妻”,来自江西高安。博客已开设两年,收集120余篇反家庭暴力相关文章。
    有些吃惊。地址:http://5i57.bokee.com/
    January 20

    “妇女解放”、“母性”与母亲权利

    今日读到摩罗发表在近日《南方周末》上的《妇女解放运动不能以伤害母性为代价》,十分纳罕。文章所涉及的问题包括:什么是“妇女解放”?什么是“母性”?解决母职之困的方案应是什么?
    首先,中国并无一个单一纬度的“近代以来的妇女解放运动”,伴随着中国社会制度的大小变迁,“妇女解放”的内涵经过多次转换,多有不同甚至相互矛盾。其中影响最大的当然是1949年以后CCP所主导的,以“马克思主义妇女观”为指导的“妇女解放运动”,但在今天的批判视野中,它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僭用“妇女解放运动”,的名义,因为,它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单向教育和安排,而非生自妇女的意愿,非妇女自主,不具备“运动”的实质要件。它对妇女社会参与度在一定程度上的提高,实际是国家对妇女人力资源的动员和利用,“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并未能消除根深蒂固的性别歧视和传统的性别分工,加之计划经济下社会服务不足,造成妇女职业和家庭的双重负担。所以,这种“妇女解放”并非真正的妇女解放,准确地说,是一种对妇女利用与剥削并举的国家制度,与女权主义没有关系。
    至于今天,作为公民社会运动之一种的“妇女解放运动”,还只有萌芽,并未成型,更称不上声势浩大。这种“妇女解放”的观点以社会性别视角和妇女人权主张为基础,与“母性”和“母职”相关的有:
    没有先天的、本能的“母性”,甚至没有先天的、本能的人性,一切都是社会建构的;
    生育是妇女的权利而非义务,妇女应有充分自由决定自己是否、何时及如何做母亲;
    妇女的社会价值不取决于生育,对母亲之牺牲和奉献的过度赞美压抑了妇女的痛苦和需求,传统的母亲话语应该革新;
    养育子女不仅是母亲的责任,也是父亲的责任,当然也是他们的一项权利。应提倡打破传统的性别角色分工,督促父亲更多承担这种责任/权利,同时减轻妇女职业与家庭的双重负担;
    养育子女不是家庭私事,国家对帮助公民养育子女、减少养育负担负有责任,在福利、假期、医疗、托幼等等各方面都应有更符合母亲和儿童权益要求的安排,贫困家庭尤其应该得到帮助;
    生育是妇女的社会贡献,国家应设计和实施更好的制度,补偿妇女的贡献,并保障她们自身的发展不致因此牺牲;
    ……
    所以,在当代的“妇女解放”话语中,“母性”是伪命题,是否履行母职则是妇女的自由选择,而且在母职议题中必须赋有权利内涵。如今,做母亲的女人承担得太多:失去晋升机会,收入减少,医疗费用昂贵,没有福利性托幼,没有亲子设施……这一切都是不公平的。如果不见这些,谈何让妇女更好地做母亲?举个例子:如果不要求提供足够的经济保障,不要求从用人单位到公共建筑都提供良好的哺乳空间,您凭什么要求妇女凭着“丰盈博大的母性”坚持哺乳一年? “母性”莫非就是妇女只能忍耐只管付出的理由?
    把已近破产的CCP“妇女解放运动”和女权主义混为一谈,让女权主义为不合理的国家制度买单,是对女权主义的攻击。该文作者自称最近在深入思考“妇女解放”,并另有一篇文章题为“妇女解放是一个男权圈套”,拜托,您说的到底是哪个“妇女解放”?
    January 17

    转沈睿:女朋友

     竟无意找到了沈睿的博客,很高兴知道些她在做什么。我和一些朋友很喜欢她的文章。转一篇:
    女朋友:

    每个人的一生都应该有这样的朋友:当你觉得生活万念俱灰,好像过不去了;当你跟爱人吵架了;当你第一次与一个刚相识不久的人在一起玩,第二天你一定要倾诉你的感觉;当你钱包突然空了,需要支持;当你到新的工作地点去面试,心里打鼓;……是的,在这样的时刻,你的好朋友会在那里,你拿起电话,说,“好朋友,我……。”

    这样的朋友往往是同性的。于我,我最好的朋友都是女性。

    我非常喜欢一本书,是著名的美国专栏作家艾琳·古德曼写的,题目是《我确切地知道你的意思:女性生活中友谊的力量》(I Know Just What You Mean : The Power of Friendship in Women's Lives )。那本书是2000年出版的。我因为一直在报纸上看艾琳·古德曼的专栏,看到她出新书,就买了一本。书拿到手我就看下去,没有停,一直到把这本书看完。艾琳·古德曼和她的好朋友帕吹莎·奥伯莱恩两个人合作写彼此在三十年的友谊里怎样帮助、支持、激励彼此。怎样在彼此恋爱、结婚、生孩子、离婚、改变事业、写作等等方面一步一步的为彼此“在那里”。书中谈到女性友谊:“友谊对女性极为重要,而且重要得不得了。今日的女性――生活常常在转折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依靠朋友。很多一度相信‘家庭’是生活的中心的女性,相信结了婚就生活在幸福永远之中的人,现在都知道了,朋友是孤独的生活和生气勃勃的生活的根本区别。当她们面临大的生日的时候,女性常常深呼一口气,左右环看,看看那些在她们的生活中伴随她们的女伴,意识到,有的时候是第一次认识到,的确这个女性也许是我最重要的、最长久不变的关系。”这本书采访了很多女性,女性们都谈到女性友谊在她们生活中的极度重要的各个方面的意义。一个女人一生可能会结婚,生孩子,离婚,帮助父母等等,男人在我们的生活中是可以换的。我们可以有一个或更多的丈夫,在我们最高兴和失望的时候,在我们的一生,是女朋友扶持我们。我看完这本书,对美国女性之间的友谊的概念和实践加深了理解,也更理解我的朋友们。

    今天早上起床后,我打开电脑,首先看到的就是我的好朋友给我的电子信。她要把她刚租的纽约曼哈顿的公寓的钥匙寄给我,要我新年之夜到纽约去,与我的爱人一起在那里过节。她寒假要回加州,急急地租了公寓,准备好一切东西,知道今年的新年对我格外不同,想尽办法鼓励我去纽约在时代广场等待新年。我看到她的简短的电信,在这个雨声淅沥的早晨,感到友谊的温暖。好朋友,我的至亲的好朋友,我来到美国的第二天与你相识,从那天起我们就成了朋友。十多年来,是你教我用电脑,写英文,我的每一篇英文都经过你的删改。这十多年,我离婚,结婚,孩子上学,辗转在各地工作……我生命中没有一件事你不在那里,甚至我的婚礼,你都是我的伴娘。我生命中的每一个转折,你都和我起一起。我们几乎天天说话,比爱人还亲,是的,男人在我们的生活中走来也走去,孩子在我们的生活中成长,离开我们,可是我们却为彼此存在,为彼此在那里。用怎样的言辞可以表达我们之间的爱,理解和支持?记得有一次我跟你生气,说不想理你了。你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冲我喊,“我们永远都不能离开彼此,一辈子都离不开。你是我的中国姐姐,我前生一定是中国人,不然不会遇到你。”我握着电话,泪水湿了我的眼睛。

    看完好朋友的信,看今日的《纽约时报》。有意思的是今天的报纸报道的是一心要竞选总统的希拉里·克林顿和她的女朋友的故事。希拉里被很多人认为是一个不动感情的女人,因为对自己的私人生活保护极度严格,她从来不谈论自己的个人感情。这种铁娘子形象,不是美国人喜欢的。美国人一般还是觉得,女性要易动感情一些。如果一个女人不那么流露感情,对这样的女人,美国人觉得不够女性气。希拉里竞选,既要显出男性一样的领导坚毅的气质,也要显出女性的温柔和柔弱。不然人们认为希拉里被异化了。今天的报道就是从希拉里和她的女朋友的关系角度看希拉里。在美国文化中,看一个女性没有好的女朋友,是在检验这个女人的人格品质的试金石。

    希拉里有一个好的朋友,黛安·布莱尔,阿肯色大学政治科学教授。她为了帮助希拉里度过从阿肯色到白宫的转折生活,1993年特地搬到白宫,天天和希拉里在一起。希拉里说她是“一个人可能有的最好的朋友。”在2000年黛安逝世的追悼会上,希拉里强忍着悲痛,谈到她们生活中的小故事,她们怎样相互帮助,彼此为对方在那里。黛安是希拉里如姐妹一样的女朋友,在白宫的岁月,当希拉里遇到困难的时候,黛安会经常给她写信,其中一封信曾这样写,“无论你什么时候感到很困难处理事情的时候,想想白雪公主,她得和七个男人一起生活。” 通过谈及希拉里表达感情的时刻,《纽约时报》试图给人们介绍一个感情丰富,女性气也不弱的希拉里。

    美国是一个高度重视女性友谊的文化。关于女性友谊的书籍真是数不胜数,从各个角度研究女性友谊的意义和作用。我还看过其他几本书,比如, 《雨来了,阳光来了:女性之间的友谊》、《生明中的女朋友:值得保持终生的友谊》、《女性友谊之间的快乐:分享密友的才华》等等。因为关注女性之间友谊,我对这些书都很喜爱,买这些书,送给我的女朋友们。去年我还买了古德曼的这本书,给回到中国的马兰作圣诞礼物,表达我对她爱和友谊。

    前几天我的好朋友来我这里玩,我经历一次突然的感情波折。我的好朋友说,“什么也比不上我们的友谊。没有一个人可以离间我们之间。男人我们可以不要,可是不能不要彼此。”面对她那么漂亮的面孔,听着她甜美的声音,想,这样纯粹而智慧的女人,我何等有幸和她作朋友啊!我深深地爱她。

    我的爱人说我,“你是觉得天下女人都漂亮的人。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一个女人不漂亮。”我回答,“女人本来就是水作的骨肉,天然就漂亮。我一生见过很多漂亮、智慧、美好的女人,与女性之间的友谊,构成我生命中最美丽的一部分。”

    12/9/2007

    January 15

    正经的:婚姻道德危机,谁之过

     

    最近,一个叫姜岩的女子的故事在网络上广泛流传,由于丈夫外遇要求离婚,她跳楼自杀身亡,留下记录最后心路的博客。

    她的死让许多人痛惜,也让网络上对“贱男”和“小三”的讨伐再次白热,网友们号召打爆姜岩之夫及其情人的电话,讨论各种惩罚办法,网议汹汹中,而这两人就职的公司宣布,他们已经辞职。

    这场网上风波不见媒体报道,然而它绝不仅是无聊八卦,而是触及到了关乎无数人真实生活的问题:婚姻中的外遇及其造成的伤害。姜岩的极端选择背后有众多被伤害或担心被伤害的同命人,许多人显然在她的遭遇中代入了自己对婚姻的不安全感,以及对婚姻道德普遍现状的不满。如果受国家法律保护、为绝大多数人所希冀所仰赖的婚姻真的已经遭遇如此信任危机,那么,这就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小三”已成新流行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外遇,为什么许多善良的人尤其是女人被外遇所伤,外遇中的责任应该指向谁?我们习惯于将和外遇相关的疑问道德化和感性化,但这样得不出什么有效的解释和答案。其实,在个案情节对个人道德的追问之上,作为社会现象的外遇,是一个在当下社会制度中生成的性别议题。

    首先,外遇是法律所纵容的。这并非危言耸听,婚姻法确实规定相互忠诚是夫妻的义务,但对于违背忠诚义务的一方,它却没能规定与其伤害相称的惩戒,它不设婚内赔偿,对离婚过错赔偿则设立相当高的门坎且额度有限,它更没有离婚赡养费的概念。也就是说,对于婚姻忠诚这份合同,单方面违约的法律代价其实是很轻微的。你不用惧怕法律,在每个心猿意马的已婚者的耳边,其实都有这样一个轻声。道德和法律是同构的,如果法律是这样暧昧,又怎能指望所有人都坚持道德的清晰。

    其次,男女经济和社会地位的差距注定了外遇的性别属性。对收入性别比的研究说明,在经济水平增长的同时,男人和女人的收入差距却在加大,也就是说,虽然女人比以往赚得多了,可与男人相比,她们的经济地位却比以往更低。还有研究说,在国家和社会管理者、私营企业主、经理人这三类最具优势地位的人群中,男性占3/4。“性别阶层”这个术语描画的就是这种现状:男人和女人因性别而分化成不同的阶层。而外遇正是一项往往需要以经济和社会权力作为筹码的超额特权,性别阶层的浮现决定了大多数男人和女人在外遇中的角色:男人外遇,女人被外遇,无论是作为“原配”还是“第三者”。

    此外重要的是,主流价值模式直接造就了两性面对外遇的处境差别。男人的价值主要取决于财富和地位,女人的价值主要取决于相貌和年龄,这是通行的评价标准和伴侣选择标准。于是,年龄增长对两性就有了不同的意味:“事业发展”的男人不断增值,而伴随着无可抗拒的衰老,女人无法逃脱贬值。这就有了一些男人的沾沾自喜:白玫瑰红玫瑰,家花野花,都采得起玩得起,而典型的女性忧惧就像姜岩说的:不想做被男人抛弃的老女人。

    总之,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制度,一起编制出外遇的通用脚本,其中有定型的角色分配:妻子年老色衰可怜可悲,“第三者”怀抱功利目的凭借年貌优势寻机上位,而男人则是有钱就变坏的主。不过,这里的“坏”字总是下得软弱,因为文化历来倾向于更宽容男人的性道德,相信情欲多元是男性的天然属性,而非出于社会建构和制度纵容。而“第三者”和“小三”这样的字眼,以婚姻为壁垒分化女性,将男人造成的伤害转移为女人之间的战争,其实是又一重对真正责任人的赦免。

    如何减少外遇?在从设计到实施都有缺陷的婚姻制度下,在不平等的性别现实下,我对此完全不抱希望。也许,与其将焦点放在男人花心、“小三”淫贱上,与其指望重塑婚姻道德,不如转而思考,如何改善我们的社会制度,让男人和女人有同样的资源去超越宿命,实现人生的价值,让他们都不再那么脆弱和容易被伤害。

    预告:关于同一话题还有下篇:是做牺牲品,还是幸存者,敬请期待哦。

     

    January 14

    插播:秀一下收到的生日诗

    为了向本人卑微的生日致意,今天,地主同学用MSN语即兴赋诗一首,全文如下——
    《祝福在MSN》
    左侧拥抱彩虹太阳星星沉睡的弯月红玫瑰红唇
     
    该诗附有翻译版,如下:
     

    在这个平凡又伟大的日子

    我啊 张开双臂为你祝福

    天上的彩虹为你有这么多颜色

    日月星辰为你而聚在一起开会

    (有的被迫倒时差)

    玫瑰开放 在白昼 在夜间

    (被迫失眠,而失眠在这一天也是美好的)

    我张开我的小红唇

    (并非要美化自己,但总不能说血盆大口吧)

    羞涩地吻你……一吓(注一)

    在你的后脑勺

    在你的发稍(注二)

     

    注一:非别字,这是转喻?!双关?!

    注一:在与地主失散期间,本人留起了长发。

     

    哈哈,呼呼,太感动了,不知不觉与地主已经相识超过20年了,她至今每年都记得我的生日!我要学习她这种对友谊的诚意。

     

     

     
     
     

    男人想出轨,谁都拦不住

    最近,一位名为姜岩的女子的故事在网络上广泛流传,由于丈夫外遇要求离婚,她跳楼自杀身亡,留下记录死前两个月心路的博客。

    很多人痛惜她的死,并强烈谴责“贱男”与“小三”,号召打爆他们的电话,讨论各种惩罚办法。在资料曝光之后,这两个人从原工作的盛世长城广告公司辞职,而姜岩的遗体,在其亲人与南方家人的争议中,一直没有火化。

    我不是那义愤填膺中的一员,原因下篇再讲。首先,在我看来,对因外遇破坏婚姻的一方,在现有法律下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少,与以“感情自由”之名对配偶造成的伤害很不相称,婚姻法关于离婚过错赔偿的规定过于乏力,不能保护无过错方权益,也不利于婚姻稳定——既然保护婚姻是它的说词——很有检讨的必要。

    恐怕有不少人在这讨论中代入了自己需要的婚姻安全感,于是以非常激烈的语气,谴责外遇者,要求重肃婚姻道德。

    但是,婚姻法并没什么修改的可能性。法律和道德是相匹配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指望婚姻道德有多大的改变?想外遇的男人何必自我克制,反正法律和他们拥有的种种特权,都允许他们这样做。

    一位在国外生活的朋友说,最近这段时间,她对丈夫兴趣缺缺,她说:“如果在国内,我就会担心他可能出轨,可在这儿就不用。”

    为什么呢?

    因为那里的男人缺少婚外情的机会:他们很少能用金钱和权力去诱惑和换取女人。而且他们也不敢轻易离婚:赡养费很贵。

    当然这只是最直接的原因。总之,男人外遇既然这么普遍,乃至“小三”都成了流行语,就很有必要从制度而非个人道德的角度去寻找它的根源。

    如果制度不改变,那么,寄望于个人良知就是无用的,不管女人是扮悍妇、怨妇还是烈妇,恐怕都拦不住男人出轨的脚步,不管旁观者事后的谴责多么痛切,都减少不了外遇的数量。

     

    January 12

    张元是权力滥用的受害者

    导演张元因吸毒在家中被抓,好大的八卦,于是看到许多“高屋建瓴”的评论,什么“张元被抓是对娱乐圈的当头棒喝”啦,什么“有艺术理想的人都应对毒品说不”啦。

    这些言论真是有些让人悲哀:是大多数人就是这么狭隘,还是媒体狭隘?为什么腔调惊人一致,就是看不到一点不同角度的观点?

    吸毒根本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它和吸烟、酗酒、赌博、卖淫、自杀一样,是成年人的自由选择——成年人有权选择各种各样的生活方式,哪怕那是危害健康的也一样。行为的后果由他自己选择,不危害任何人,为什么不行?社会无权用“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模子规范所有人。

    毒品令人成瘾,令人无法自拔,也许真是坏东西,但这不等于吸毒的人也是坏的,吸毒者是毒品的受害者,是病人,用“堕落”这类道德化的词汇评价他们,我觉得只显出评价者自己缺乏“人文关怀”。对他们,关怀帮助是社会责任,强制性的戒毒却是错的,因为那违背当事人的意志,剥夺他的自由。

    用道德的名义整肃人,用挽救的名义强制人,这些做法在中国已经够泛滥,还不够让人警惕吗?

    在这个事件中,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警察在凌晨四点闯入私宅,抓捕吸毒者。按现有法律吸毒确实违法,但在自己家里吸毒,没有传播,没有妨害他人,这种行为的违法性,与私人空间在法律上的应受尊重,孰轻孰重?在公权力面前,公民物权就应该这么脆弱吗?强闯民宅应该有更充分的理由。

    “我觉得你们太没有人性了,没人性……我不知道是谁,你们突然冲进我的家门!我的家门,我自己的家。”面对闯入的警察,张元这样说。这些话让我对他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因为我和他一样有弱点,而且,不排除有一天,我也可能会做一些现有法律明示违法,自己却认为没错的事,比如赌博、裸聊、群交、收藏FLG出版物……如果有警察因此闯入我家,我不会因此对自己的行为有任何忏悔,相反,我会极度憎恨他们,因为他们这种随意侵犯公民权利的做法才真可恶。

    张元吸毒只是个人行为,就此事件,我觉得更应该讨论的是:警察闯入民宅抓吸毒,这真是合法的吗?注意:所谓合法,应该不限于是否符合现有法律,而是是否符合法治的精神。在我的答案里,我认为张元是公权滥用的受害者。

    另外,北京电视台《法治进行时》节目在此事件中的角色和做法也值得质疑。该节目和警察一起闯入张元家,实时记录了整个抓捕过程。也许制作者会因此而很得意:凭借从警察系统得到的特权,而得到了这样的独家猛料。但是,他们有否想到,在任何情况下,媒体都没有权力强入民宅?借助超额特权强行采访是不光彩的,当镜头无所顾忌地对准当事人,尽情拍摄其狼狈惊惶时,他们已构成媒体暴力。

    January 10

    推荐道格拉斯·凯尔纳

    一篇偶然看到的文章让我对道格拉斯·凯尔纳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篇文章就是:技术政治、新技术与公共领域。很遗憾至今未遇到同好。
     
    他是美国人,加州大学某分校的教授。有两本书翻译成中文:《媒体奇观》和《媒体文化》。《媒体奇观》比较通俗,《媒体文化》十分精彩。
    January 07

    十三岁女孩之父应要求CCTV道歉

     

    一名北京十三岁女孩,因在新闻联播中现身称上网查资料时弹出“很黄很暴力”的网页,而招致大量网络恶搞,一封以该女孩之父名义发出的公开信,强烈谴责网上言论“恶毒”、“不知道什么叫良心”,并要求恶搞者向女孩道歉,否则不排除采用法律手段。

    从公开信的口吻可见父亲保护女儿的拳拳之心,只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位父亲搞错了愤怒的对象,应该向女孩道歉的首先是新闻联播,是它有违新闻伦理的做法,才引起了这场风波。

    该报道谈论的是黄色暴力网络信息的危害,就此议题,采用未成年人现身说法的报道方式,本身就很不妥当,何况报道中对女孩的形象和姓名未做任何处理。而且,该女孩自述经历的真实性有疑,如果像许多网友质疑的那样是出自记者的导演,那么造假莫过最严重的伦理问题。

    电视新闻应该如何报道未成年人?未见热心于“净化舆论环境”的广电总局对此有任何指导。2005国务院妇女儿童工作委员会、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多部门合作女童项目曾集合各地新闻工作者的意见,制定出一份自律性的“女童报道指南”,其中约定:报道应尊重女童的肖像权与隐私权;应充分考虑报道内容是否会对女童造成伤害;不应将媒体的主观意见强加给女童。对比之下可以看出,新闻联播对该女孩报道的问题何在。

    央视的这条报道明显是“主题先行”之作,是为配合广电总局整肃视听网站而做的策划,然而报道却有意无意地做了逻辑上的混淆,把色情暴力信息伤害未成年人作为“净化网络环境”的充分条件。可是,同样的信息,对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的影响是很不相同的,保护未成年人如何能成为阻止成年人享受言论自由的理由?说严重点,这是玩弄道德,绑架未成年人以要挟成年人。然而,这样的逻辑在关于网络色情暴力的谴责性报道中却总被用欺人,难怪网友们终于看不下去了。

    女孩的家长应该了解,网友恶搞的初衷并非针对无辜的未成年人,而是不平于垄断媒体为达到“宣传”目的而不择手段,把未成年人当作工具的恶劣作风。如果家长想平息事态,最好的做法是追究央视的不当,并敦促央视向女孩及公众道歉。此外,家长应该澄清:您的孩子是否真的遭遇并辨识出了“很黄很暴力”的网页?如果没有,为什么她会在电视里这样说?这一小小的真相并非不值得追问,对未成年人是应该宽容,但成年人如何教育下一代却是一个严肃的话题。

    相关报道:http://tech.qq.com/a/20080107/000104.htm

    崔健仍然有力

    昨天去看了崔健的演唱会。 

    生平买过的第一盘磁带,就是《新长征路上的摇滚》,竟然有二十年了。

    这个环境多少曾经迸发的人都失去了创造力,崔健一直没有改变自己的价值观,一直在工作,既没有消沉也没有被收编,就凭这一点,他就够让人尊重。

    他的许多谈话并没有什么锋芒,也许是出于谨慎,也许是出于视野的局限,毕竟他只是艺术家和诗人,而不是社会活动家和革命者。但他做过的已经够多了。

    昨晚,惊叹于和乐队的现场演出能力竟然这么出色。不过,更出色的是观众。这不是什么青春怀旧——也许《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一辑里的歌是怀旧的,但《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一块红布》和《时代的晚上》仍然是现在时的。

    这个网页里有一些现场视频:http://ent.sina.com.cn/f/y/cuijian2008/index.shtml

    关于崔健最经典的作品,我会选《一块红布》:

     

     
    January 03

    WY有什么可赞赏的

    WY有什么可赞赏的

     

    年届70即将退休的WY2007年两次公开表示,自己即将“裸退”,不再担任任何职务。这么做未必她首创,这样提前表态好像还是第一次。于是,据说,公众赞赏了。——其实公众是不是赞赏只有天知道,只见一些写时评的无聊之徒自己赞赏得一塌糊涂,什么“意味深长”啦,“令人敬佩”啦,“高风亮节”啦,肉麻的好话满天飞。

    有什么可赞赏的嘛!到点退休不过本分而已,只不过中国官员的品行基准实在太低,有些人媚官习气太重,才成就WY的告别秀,从H和W以下,中国官员的秀太多了,少WY这一场,谁会嫌看不够?

    在中国官员里,WY之特别受瞩目,是因为她是女人,近年来惟一的副总理,惟一的政治局委员,所以评中国最有影响力的女人,除她之外别无第二选,评世界最有影响力的女人,也得收入她。

    为什么只有她——WY作为当事人不用为这种质疑负责,但是,可以问的是,她作为这惟一的女人,用她的影响力,替女人做了什么事?她有这个义务,因为她的仕途借力于性别身份,当年她可是作为女候选人才当上副市长的,而且,从她任国务委员开始,她就是NWCCW的主任。

    可是,除了那些官样讲话之外,她究竟为女人做了什么?我实在想不出来。

    我的一次亲身经历:

    1999年5月,某会议在杭州召开,那是WY以“主任”身份第一次公开露面。她做了大会讲话,和全是空话套话的原稿相比,现场讲话多少还有点内容,于是,似乎,记者多少还能写点什么……

    但是,很快就传来了通知:WY同志的讲话,不许报道。已经写好的消息只能撕得粉碎!

    (至今,我对那时的气恼还记忆犹新。要知道,我可是捧着拔牙后肿成馒头的腮帮,坐了十六个小时的硬座才到杭州。做这种差事真是窝囊,往事不堪回首啊。)

    “不许报道”当然无须提供理由,其真正的原因也不是什么政治禁忌,她的职位并没那么重要,她的话也毫无敏感之处。只有一个解释:这位一直在外贸“战线”上叱吒风云,高调行事的女士,在这个和女人挂钩的职位上,却要刻意低调。

    后来她一直这样做:除了不得不参加的活动,不得不讲的话,她没为女人多走过一步,多赏过一个脸。

    不是没有对比:她的前任,曾不止一次视察一些成长中的妇女机构,名为视察,其实出于这些机构自己的策划,目的无非是借“领导重视”之名向体制多争取些空间,对“领导”来说,则是举手之劳惠而不费。可有哪个妇女机构曾占到WY的雨露,我怀疑她连ACWF的门都没进过。

    这是典型的“穿裤子的女人”,一旦加入男人的阵营,就恨不能脱掉自己的女人皮,生怕女人的性别玷污了自己的成就,拖累了自己在男人群里的声威,所以,要加倍地比男人更漠视女人。这简直是最糟糕的背叛之一,这种荒谬的“妇女参政”是CCP制度的产品之一,通过收编极个别的、和他们一样的女人来巩固自己的利益集团,就像收编农民出身的公务员去统治农民一样:用利益诱惑他们背叛自己的出身,分化被统治者以加强自己的统治。

    所以,赞美WY是多么了不起的女人,实在是自作多情:人家可不想往女人堆里混。本来,她似乎终将不能摆脱这种命运,因为,按惯例她退休后必得到ACWF当冷宫太后,可现在,她已明示拒绝到群众团体任职,这下彻底安全了!铁女人要高傲地离去,打死也不进冷宫。

    WY说“希望你们把我彻底忘记”,从这话里我体会到的不是什么高贵睿智,而是一股寒意:对自己曾从事的“事业”既无热爱又无信仰,恐惧,冷漠,甚至绝望。对于CCP官员来说,这种心态绝非少见,和另外一些人的醉生梦死并存。真可悲,这些人可悲,国家也可悲。

    注:使用缩写以防空间被屏蔽,大家都知道,请勿翻译啦。NWCCWnational working committee on children and women 的简称。

    关于胡紫薇:女人为何“不理性”

    女人为何不理性

    据说,女人这种动物,最欠缺的品质之一就是“理性”,而胡紫薇又生动示范了一把,在如今这个传媒时代,“不理性”的女人能干出什么。

    许多人对她的“不理性”颇有保留,而我和一些朋友,却偏偏看重这点“不理性”,我甚至觉得,如果说这桩八卦有什么社会价值,那价值就在它让人看见女人可以如何“不理性”。

    当丈夫出轨,“理性”的选择无非有二,一是忍耐、宽容、努力挽回,面子里子都不要,只要不被男人抛弃;二是打包袱走人,不追究,不留恋,所谓“潇洒转身”。第一种选择使女人卑贱,然而现实中选这一项的很多,因为许多原因让女人离不了男人,再坏的男人也比没有男人强。第二种选择很受推崇,然而却很不真实,将内伤忍到脏腑碎成一片片,怎能“潇洒”得起来?“转身”之后,背人处如何哀苦只有自己知道。

    而且这些“理性”的选择都是要赦免那造成伤害的人。出轨本来毫无疑问是错,但在男人出轨这件事上,通常的是非标准却相当含糊,像当年成龙相当无辜地自辩的:这不过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潜台词是,它简直不是错,怎能不原谅。其实男人并没有什么理由比女人更花心,出轨之所以成为男人的特权,无非是因为他们比女人更占优势,有更多出轨的资本,更不怕出轨的后患,还能像成龙一样自己给自己开具道德赦免令。

    面对出轨,女人可以宽容,女人可以潇洒,但这些都不是她的义务。婚姻是一种契约,毁约理应付出代价,然而,在现行的法律制度下,离婚赔偿门槛过高且数额少得可怜,与出轨所造成的伤害全不匹配。所以,女人不能不保留第三种选择:公开揭露,撕破出轨者的道貌昂然,用羞辱给他一个深刻的惩戒。

    “不理性”会将婚姻推上绝路,但关系破裂的真正责任应该在始作俑者。“不理性”是女人的赋权,她解放了自己的压抑,不再只是被动受害,她让男人看到自己的力量,哪怕那是一种破坏性的力量。“不理性”很公平,双方都在众目睽睽下颜面无存,形象惨跌,也好,从此他们都可更真实地检讨和重建生活。“不理性”让目击者有些尴尬,但尴尬很容易过去,他们同时得到的分享更值得回味,关于人性,关于真相,要我说,这简直是一种大馈赠呢。

    据说,这种“不理性”的做法让人反感,或许,这种反感的底色是恐惧,因为女人不再那么温良恭俭让,那么容易被控制。这些女人总被称为“泼妇”,“泼妇”正是男权社会给女性反抗的污名。其实,凡是反抗者都是“不理性”的,被出轨的女人和讨薪民工、受冤的上访者在这点上很相像,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在不公平的机制下,“理性”并不会让他们得到什么,而推崇“理性”就是默许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