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事]“太太讨薪队”的背后故事

南方周末　  　2007-10-25 15:18:15
 

　　■记者记事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何三畏　　

　　今年9月上旬诞生了一个新奇的名词叫“太太讨薪队”，说的是民工们没有得到工薪，讨薪不成，他们的妻子或母亲们结伙而去，终于讨薪成功的新闻故事。

　　讨薪的“太太们”来自敝家乡，我观察过她们的部分表现，通过了解也知道了一些情况。

　　我不知道这一招是谁的主意，但是很显然，太太们天生知道利用性别弱势的悲情。另外要说明一下，她们认为不应该叫“太太讨薪队”，因为她们从来没有被人称过“太太”，按照家乡的说法，应该叫“堂客讨薪队”，“堂客”者，相当于书面语言里的“贱内”或“拙荆”。但是，没办法，《春城晚报》称她们为“太太”，她们就被命名了。

　　她们先去到该省的城市，先找到当地的记者见面。她们在记者面前，说着说着就痛哭，哭着哭着就倒地，再继续痛哭。大约想到她们的故事将有可能被印刷发行吧，她们那架式，仿佛是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了，只是试图把所有的人生悲苦都哭将出来。

　　见过媒体，然后向工地进发。工地很远，西南方向的出境高速公路的一座桥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叫作一道沟村的地方。据称，此前，男人们去讨薪，资方的人手握报纸包裹着的钢条来待见，男人们见势不战而退。她们此行的出发点，无非是以为资方总不至于殴打妇女吧。可是，结果证明她们想错了。

　　她们在夜晚11点到达那个荒山野岭，凌晨两点前被打三次。后方的男人们急得团团转，几个手机打到没有电。但我终究是不太相信国有大公司的管理人会对夜里突然造访的女人们动手。可是，后来据《华西都市报》的记者说，他打电话到该地派出所，警察说，妇女们身上有“皮肉伤”，再问对方的男人们受伤没有，说是“没有”。

　　这么说来，我和讨薪的妇女们都估错了形势。

　　在妇女们被打的当晚，我提示后方的男人们打电话报警，他们说“没用”，“都是别人买通了的”；我说没用也要打。他们就打了电话，果然没用。男人们一夜难眠，考虑说“不要钱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大约凌晨3点，后方男人们得到消息，工地上现存的100多位民工看到妇女们的待遇，推人及己，担心自己的下一步也是这等下场，决定第二天停工声援。

　　第二天是星期五，前方的妇女们很焦燥，有一位已经爬上了70米高的施工吊塔，意味着施工需要停止(这个情节被新闻报道隐去)。后方的男人们还是束手无策。我说，还是要告官(顺便说一句，从开始到最后，整个过程中，“太太讨薪队”和她们后面的男人们，都没有试图告过官，他们坚信那“没用”)；他们说，那你帮我们打电话。

　　省委省府，州委州府，市委市府，省信访，州信访，市信访，我把电话打了个遍。多数办公室没人接听，多数信访电话不能通过114查寻。通接了的不得要领。已经到快下班了，终于找到了属地县级市信访办的电话。我感谢了那位接电话的女士，我对她说你是我整个下午遇到的“最有公务员职业素养”的一位。然后，我开始“威胁”她。我说你必须赶快向你们的主要领导汇报，你们的管辖地出现了损害和谐稳定大好局面的群体性事件，在十七大召开前，你们就这样献礼吗，事情闹大了你们的书记和市长顶得住吗。该女士急了，说，你别说了，我们已经在汇报了！

　　以后的应该还有许多的细节，但总的情况开始出现转机。资方的车把妇女们送到了市医院，在最后的谈判中，妇女们获得8万元医疗赔偿(准确地说，我是这时才相信我家乡的泼辣妇女们是真的被打了)，两百多万元劳务费也达成了支付方案。与此同时，全国的媒体和网站都在转发有关消息，舆论无不谴责资方无良而对“太太”们寄予同情和悲悯。当她们回到省城，该省总工会通过媒体转赠每人500元抚慰金，她们颇犹豫，先拒收，后接受。

　　“太太”们终获“惨胜”，无心观赏春城美景，急急上路回了家乡。

　　以后好多天，都有朋友跟我说，你家乡的“泼妇”们厉害啊。我觉得脸上有光，说，是的！不过，终归是时事造英雄，她们的本事不过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塔)，值得庆幸的是，公司方面和地方政府具有善待舆论，珍惜和维护稳定和谐的大好局面的共识，否则，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打也只能是白挨了，还讨什么薪。　(2007－9－18)
 

附一：台湾大学性别与空间研究室网站

附三：青岛啤酒节多设女厕

    为提高啤酒城的卫生标准，啤酒城指挥部投入巨额资金，对啤酒城的环境进行综合整治。今年共设立7组移动公厕，总耗资达二百万元，今年引进的流动公厕中，最大的公厕长13米，宽2.8米，总面积近40平方米，破了全国纪录。该组移动公厕“蹲位”多达22个，其中女厕占16个，占总“蹲位”数的72%，这将大大缓解以往女厕所门前排长队的现象。

《南方周末》10月25日头条《三十八万公里的星路历程》的副标题是：《漫漫长路，如何确保“嫦娥”不出轨，平安抵达“广寒宫”》。

 

内文中说：

 

 

 

 

    李宇春出新专辑的最大卖点是有穿裙子的造型，连新华社消息都惊呼“李宇春终于穿裙子了！”真是好玩。

    只有李宇春穿裙子才是大事件，因为从超女年代开始，不穿裙子就是她的偶像气质的一部分。她在话筒前的拉丁舞姿曾迷倒无数人，若换了裙子恐怕真不能跳出那个味道。曾经许多人质疑她不男不女，但她就是能从一大堆庸脂俗粉中脱颖而出，在中性路线上一路走红，让看不惯的人也不得不习惯。

    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穿裙子就成了围绕她的一个话题。超女比赛的主持人关心这个，表示出自传统性别观念的不安和召唤：裙子是社会安排给女人的符号，是女性特质的标志，拒绝裙子是对规范的抗拒，是问题。而到李宇春已成为明星，这话题又转而成为商业操作的对象，成为各种活动制造关注的手段，于是开演唱会前会设问，在《舞动奇迹》中亮相前会设问，目的无非是为了吸引眼球。

    但是为什么女孩就该穿裙子？在超女比赛里李宇春不会这样反诘，她并没有这样强的挑战性，只是有点尴尬地解释说自己习惯不穿。当成为一个签约艺人，她对裙子问题更是失去个人的发言权，因为她的形象不再属于她自己，而是公司经营的产品。

    为了娱乐价值最大化的目的，商业化的大众偶像一方面必须有个性，有独特之处，另一方面又要努力取悦尽可能多的人，所以，对李宇春的包装绝不可能对女人味公开说不，相反，既然女人味儿和她有差距，其间就有了偶尔操弄一番的空间。我们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李宇春沾染女人味的暧昧，比如被称为“皇后”，比如在宣传照中夸大胸部，而穿裙子这个最大的女人味噱头，经过几次操弄之后，现在终于彻底抛出了。

    李宇春曾经战胜了一些人对女人味的爱好，而今，她却揣摩着它穿上了裙子，这个事件可以让我们看到，性别期待如何被商业开发、供给消费。不过可以相信，李宇春绝不会常穿裙子，不是因为那不符合她的本意，而是因为悖离商业设计。

 

      李宇春终于穿上裙子了！昨日（23日）记者从太麦唱片公司获悉，新专辑《我的》预定于10月27日李宇春南京演唱会举行之日上市，而李宇春在新专辑中最大的突破便是首度尝试了黑色裙装造型，用“玉米”的话来说便是“率性中透露了不少妩媚的质感”。据公司工作人员透露，说服李宇春穿裙子拍照并不太难，“因为她自己也想多做一些尝试，结果穿上后觉得还不错。”

　　目前，这张专辑已经通过当当网在网络及全国店面进行预售，前3万名通过当当网预定新专辑的歌迷还将得到李宇春单曲、MV、2008日历海报、个性书签等丰厚大礼。李宇春透露，经过与制作人张亚东及台湾企划人易家扬的多次沟通，她的情感状态、内心世界及舞台魅力都在这张专辑中得到了最好的展现。（记者李懿）

 

 

关于“嫦娥是谁”的网上调查：

嫦娥在你心目中的第一形象是什么？

1、孤独的女神；2、美女；3、背信的妇人；4、浪漫的化身。

目前看选1的最多，其次是“美女”。

蛮好玩的。我也来八卦一番，聊做消遣。

嫦娥是一个蛮晚起的形象，先秦时她还不存在，屈原《天问》只说月中有兔。西汉马王堆汉墓帛画里，占据月亮的是三足乌。后来，大概是汉代的一些文人方士，那些出了名爱胡编乱造蛊惑人心的家伙，开始编造她的故事。这可能是阴阳二元论的必然，既然月亮和女人都是阴性，那她们就应该联系在一起。

最早她是偷了西王母的灵药飞升的，当时的西王母还不是女人，而是一个介于人兽之间的怪物，十分凶恶丑陋，和它联系在一起，嫦娥的故事还不怎么浪漫。

等嫦娥被配给后羿当老婆，她的故事才有世俗人情味，后羿是先秦时就有的射日大英雄，拉郎配的人可不管他们的年龄差距，只相信人人都应该有老婆有老公，嫦娥和后羿也不能例外。

这样嫦娥的故事才成了女人的故事，偷盗，逃亡背叛，没有好下场。当然没人质疑丈夫的灵药本来就应该是夫妻共有财产，偷药不该算偷。也没人设想和理解嫦娥离开丈夫的理由，那是不是她对压抑婚姻生活的反抗？嫦娥飞向月宫的姿态一定很美丽，但重点是她失去了男人注定孤独冷清，注定后悔，“嫦娥应悔偷灵药”嘛，人们从不相信女人离开丈夫能得到什么自由。

好女人太乏味，为吟咏遣兴之需，必须要有坏女人，她们美，感伤，激发想象力，又反衬道德伦常的合理温暖。嫦娥的存在是必要的，而且因此，她非常受喜爱，生生被意淫千多年，连毛都要来上一句“寂寞嫦娥舒广袖”，革命浪漫主义也要拉她陪舞。

鲁迅《奔月》重写了这个传说，说嫦娥出走的原因是实在无法忍受天天吃乌鸦炸酱面！这想象真是很有趣。但把嫦娥写得只是嫌弃丈夫的落魄，而对这丈夫的落魄，鲁迅用了主要的笔墨去关心，揶揄之余颇为同情，在这个男性视角的故事里，女人的心事没有被好好揣摩。

鲁迅错过了运用嫦娥的机会，她不就是中国的娜拉？

月宫是嫦娥的监狱，男人社会的权力无远弗届，对一切背叛的女人给予惩罚，而且是永恒的。人们把吴刚、玉兔、蟾蜍，这些不相干的传说形象都放在月亮里，但不让嫦娥和他们有任何交流。她不仅被派给孤独的命运而且被剥夺性安全，不属于一个男人的女人就是所有男人的性对象，猪八戒敢调戏她，连西门庆都敢夸口说强奸了她也没啥关系。

月亮是女人的囚禁之地却是男人的征服之地，他们用“蟾宫折桂”来夸耀赞美自己的“成功”，多有意思的对比。

为航天工程寻找富于文化传统的命名是出于国族意识，反正后者是中国航天计划毫不掩饰的动力。航天工程是男性化的事业，本来应该绝对避免沾染女人气。载人航天器最合适的名字显然是“飞天”，但飞天是女人（？）怎能用，宁可创造一个从未有过的民族意象“神舟”。可嫦娥传说的影响力太大，探月工程的名字除了它之外简直别无选择了。于是只好罔顾嫦娥形象的阴柔，和她故事的悲情成分。没关系，现在看来这是个错位，但或许只是个改写的开始，当“嫦娥一号”再次沸腾中国“民族自豪感”的时候，就没人再关心旧嫦娥到底是谁了。

 

（见株洲政府网，http://www.hnzz.gov.cn/files/2007/10/18/2007101812594.html）

  

 公开选拔优秀女干部

 

为发现、推荐一批优秀人才，储备充实女干部队伍，市委组织部、市人事局、市妇联决定从10月20日开始，在全市范围内展开优秀女干部电视选拔活动。
    据介绍，凡年龄在26周岁以下（1981年10月30日以后出生）、大专以上文化程度的女性均可报名，报名对象不分城乡，也不受职业限制。活动报名时间从10月20日开始，在经过笔试、面试、复赛、半决赛后，决出10名选手在明年元月中旬参加总决赛。
    参赛的内容，主要包括仪表、气质、思维、表达、才艺 （舞蹈、声乐、器乐、相声、小品、书法、绘画、制作等）、知识面 （时事政治、文史知识、科技知识、市场经济知识、法律法规等基本知识）及分析解决问题的能力。并且，参赛者必须参加以下4个板块的比赛，即演讲比赛、个人才艺 （特长）展示；综合知识测试和即席答题。
    凡有意参赛者，可到市组委会办公室在9个县市区妇联设立的报名点报名，市直机关及各企事业单位直接到市组委会办公室报名。报名电话为：8686829。
    据了解，这次电视选拔赛，设入围奖30名，前10名由组委会颁发荣誉证书及奖品，并由组织人事部门按程序调任相应领导职务。并且，凡有选手表现突出的县市区或单位主要领导，还将获得 “伯乐奖”。对入围前30名的选手建立档案，作为人才工作部门的人才储备和培养对象。

文章来源：株洲晚报

责任编辑：肖科

 

 

 

音频地址：

http://www.maidee.com/program/319091 

号称能让人在催眠状态中看到自己“前世今生”的音频文件最近很流行，于是找来听听。

舒缓音乐背景下出现一个台湾腔的男声，提示你躺下选最舒服的姿态，然后引导你逐渐放松全身每个部位，和瑜伽一样，效果也一样，你会感到自己的意识从前额后面那透亮的地方逐渐沉到后脑勺的阴暗处，变得迟缓飘忽。

然后这声音说：下面你要想象自己置身在一个黑暗的隧道，向隧道尽头的光亮走，我从一数到十，光亮越变越大，最后你走出隧道。

我尽量忠实地想象这黑暗和光亮，同时感到眼球急速转动，和做梦同，不同的是我仍清醒。然后我产生了一种类似坠落的感觉，感到意识正在被攫走，离我而去，非常不舒服。

一下子意识到正是这声音玩的把戏，于是瞬间警惕起来，把意识重新聚拢，又回到前额下。于是这声音对我失效了。虽然它果然开始数数，又诱导：现在你走出了隧道，看看你置身何处，这是什么年代，你是谁，穿着什么衣服……

“看到前生”是鬼话，这是诱导人放弃对意识的控制，产生幻觉，类似做梦。可我就是不愿放弃对意识的控制。再想想，这类玩意儿是把潜意识庸俗化了，而且有些邪恶——让你溺于幻觉，尽管是暂时的。回想起来，那声音都让我反感。

但如果你不是那么敏感，也许不妨一试，体验一下，这和算命看星座一样，顶多浪费时间，无益无害。

 

莱辛的《金色笔记》在新浪有部分连载，感兴趣可去翻翻：

 

《制止性骚扰，单位替法律解围》、《遭遇性骚扰要单位赔偿，太神了》、《单位担不起性骚扰之责》、《遭遇性骚扰凭啥要单位赔偿》……四川省《妇女权益保障法实施办法》中规定了性骚扰的雇主责任，引来这最多指责，甚至质问。

从这些评论里看出，有些人根本完全不了解性骚扰的法理常识，以及规定性骚扰雇主责任的原因。

性骚扰分为公共场合性骚扰和工作场合性骚扰两类，对于后者，规定雇主责任的原因是：雇主有义务为员工建立和维护安全的职业环境，否则，对员工遭受的伤害，雇主就应给予赔偿。

性骚扰雇主责任意味着雇主应制定防治性骚扰相关机制，对员工进行教育防止性骚扰的发生，在性骚扰发生后进行及时的调查和处理。雇主责任并不意味着单位要为所有性骚扰买单，只有在证明单位没有尽到法律要求的合理义务，存在过错，既防治性骚扰不力的情况下责任才会导致赔偿。这种补偿既是对受害者的补偿也是惩罚。

规定性骚扰雇主责任对于防治性骚扰具有重大意义。单位既是经济单元也是社会单元，在这种单元中，雇主安排员工间的相处共事和权力关系，既然性骚扰由此产生，此单元也应成为性骚扰防治层次之一。性骚扰令受害者陷于恶意工作环境，丧失职业机会，精神和经济利益遭到损害，但在漠视此种伤害的工作环境中只有两个选择：忍气吞声或被迫辞职，而加害者却安然无事，这是非常不公平的。只有雇主承担责任才能避免这些现象的发生。

对于员工来说雇主责任是权利要求，对于雇主来说，则这不应仅视为负担。性骚扰会导致单位内部关系紧张、人才流失、效率降低及声誉受损，建立性骚扰防治机制虽然需要投入却是良好治理的一部分，最终会提高单位的竞争力使雇主和员工长远受益，对没有足够承担责任的雇主给予惩戒则意味着对其他雇主的公平。

美国是最早将工作场合将性骚扰定为违法并确立性骚扰雇主责任的国家，其他国家也纷纷效仿，现在严厉惩治性骚扰及严格规定雇主责任是世界法律潮流，例如在台湾2005年出台《性骚扰防治法》，规定性骚扰最高可判两年徒刑，并详列用人单位法律责任，该法出台后各单位纷纷举办相关课程对员工进行教育，并公示内部性骚扰防治机制。（点击看大图：国父纪念馆性骚扰申诉管道内部公示海报）

相比之下大陆性骚扰法律现状十分落后。2005年《妇女权益保障法》终于纳入相关规定，单位责任相关规定尽管有专家为之斗争却最终付于阙如，10多个省市出台了地方实施办法，只有四川在这一问题上有突破，不敢？不愿？为什么？四川的规定又遭到这么强烈的反感。反性骚扰严重挑战既有的权力关系，反对完善相关法律制度的人，除了检讨自己的无知之外，还应该反思，自己在既有权力关系中和谁站在一起。

反对的人们声称中国工作场合性骚扰并不严重，但他们忘记了一点：漠视才导致问题隐藏，美国在爆发托马斯大法官性骚扰案之后平等就业委员会收到的性骚扰投诉增加了50%。反对的理由和无边界的自由市场崇拜有关，他们把社会成员视为原子化的个体，把经营谋利视为企业的惟一合法使命，抗拒追究个人行为的环境因素，和用人单位“其他的”法律和社会责任。

不过，性骚扰防治中的真正堡垒，很可能不是自由市场崇拜想庇护的企业，而是非市场的公部门：政府机关、军队、事业单位。这些单位内部的权力制度顽固，员工依赖性强，正是性骚扰的好温床，而且，这些单位及其掌权人一方面享有太多法律之外的特权，一方面却对法律的制定最有权力。

“我讨厌日本”，这种说法很不政治正确，可每当这么说的时候我都很高兴。我反对日本入常，因为认为它既然没有充分承担战争责任，就没有资格获得大国地位。我抵制日货并且疏远日本文化，不用日本品牌的电子产品和化妆品，不看日本小说，更别说动漫和日剧，似乎这是出于战争受害国国民愤慨和抵抗的必要。我努力和政府划清界限，会和朋友一起谴责政府的对日策略，并且当然不会参加政府曾默许的游行。

总之，在对日本的态度上，我自认为很有原则，即既愤慨又非民族主义，而且还言行一致。不过，对日本的战争责任这话题，除了他们是侵略者而“我们”是受害者之外，我没有更多了解。关于日本人怎样看这话题，我更是几乎一无所知，除了中国媒体对日本政府态度的靠不住的报道之外，我尤其不知道，日本人的想法。既然我会把政府和自己的立场划分清楚，他们为什么不会呢？而且，那个民族国家意识的“我们”是怎么在我的脑海中生成的，究竟，受害者的自认不会多少也是包袱吗？

我怀疑很多人也一样或好不了多少。之所以混沌的原因是战争相关知识的建构和传播，对当下中日政治经济关系的认定，被政府强力主导了。我们并不是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而是没有独立思考的资源，因此，行动上可选择的也只有最简易的姿态。

这就是《战争与性别——日本视角》对我的意义所在。它是日本人自己对战争种种的揭露和反思，让我得到以往不知的重要知识，看到在侵略者标签之下日本战争生态的复杂，以及在日本政府之外，公民社会力量清算和处置战争债务的努力，其实这本书就是他们试图向中国伸出的一只手。原来战争并非均质的黑暗大陆，而是历史中的场所，有各种不同的人群和动机卷入，那生成的许多戏码，绝不属于一个调子。

《战争与性别》反映的是女权主义历史学和社会学的战争眼光，这当然只是“日本视角”的一翼，但这一翼的特别价值在于它托出了以往不被看见或被刻板化了的一群——妇女，妇女如何主动被动地介入战争，战争如何控制和利用妇女，这样的视角不仅仅关乎对妇女的认识，也启发对战争进行其他角度的新思考。从战争与妇女关系的性别审视出发，女权主义者们重构战争的图景，揭示军国主义和父权制的政治同构，更严厉深刻地指认战争的毒害，不仅对中韩妇女，也对日本妇女以及日本妇女运动。同时这本书又是一份行动实录，包含辩论、研讨、反思的记录，以及在这些过程中女权主义学术对自身的返观和成长，最终的步骤是以妇女的国际连接冲破日本国内的主流暧昧，展开对日本政府战争罪行的公民审判。历史和现实，研究和行动相互为用，这是一组如何用知识创造发起挑战和变革的实例。

这一切都不轻松。曾经人们相信战争是男人的罪过，妇女是受害的至少是无辜的，但作者们发现这并不是事实，妇女在战争中的身份是双重的，甚至可能具有很强的能动性，因此也不能免责。例如，那些被政府征召殖民“满洲”的妇女：她们本是不幸的下层人，或失婚，或贫困，或家庭不和，为摆脱命运而受到政府的蛊惑，远赴“满洲”充当新娘，满足男人的性、家庭和繁育需要，成为日本侵华布局中的棋子。她们对殖民的罪恶麻木不仁，占据中国人和朝鲜人的土地并役使他们为自己耕种，战败后成为最大的牺牲品，被逼迫自杀、向苏联士兵“献身”，在回国路上大批病死饿死，幸存者终生笼罩在记忆的阴影之中。

在这些殖民新娘身上，受害—加害两种身份并存相互转化，她们的故事说明妇女想附寄于统治者获得利益分肥终将是一场空梦。同样的教训发生在日本妇女团体当中：她们从20年代至30年代初的坚决反对战争，转向“总体战”开始后竭诚支持战争，立场之所以迅速变化，一方面是被迫：如果不支持战争就没有活动空间甚至会被取缔；另一方面却是主动：以为支持战争会获得妇女地位提高的回报，并把战争中妇女的服务劳动更受看重、更多参加工厂生产和社会事务当作证据。这些团体的负责人都是志向远大、以妇女权益为己任的领袖人物，却纷纷归顺到军部旗下的“大日本妇人会”，成为教化和动员妇女“翼赞”战争的帮凶。这一段历史显示，不能超越国家民族考量，无论是个人还是妇女团体，其自由意志都会可悲沦丧。

那么，妇女或女性主义主张，个人或运动，能超越民族主义、国家主义吗？这是作者之一上野千鹤子提出的主题。发现了战争的国家主义根源，以及战争对妇女角色和功能的利用之后，人们意识到，妇女一方面是“二等国民”，另一方面却可能同时也是“二等战争罪犯”，国族认同下的加害国妇女无法摆脱战争责任。另一方面，在受害国那里，在国家主导的控诉中，同样也编织进了妇女，让妇女出演最好的受害者，在国家之间，战争责任其实是政治斗争的砝码，而妇女又是砝码的砝码，她们相互之间因此被分割。女性主义产生于国家内部，然而它的出路却在于撕裂现代民族国家的区隔，让妇女超越国家认同，在正视差异的同时建立相互的同盟。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加害国妇女逃脱责任，对受害国妇女不公平？民族国家意识不是第三世界反西方中心主义的思想资源之一吗？韩国妇女曾就此这样质疑。上野千鹤子回应说，普遍主义、做没有国族负担的自由世界公民当然是幻想，人当然都是其各种背景的集合，但他不应该被简单地还原成其中的任何一个，国家不能代表个人，个人也应拒绝为国家代言，当国家逻辑破裂，责任承担和权利主张都归于个人的时候，女性主义的相互连接就可能了。

（写到这里，我想到了几年前，某次韩国抗议高潮中播出的电视画面：一群精壮青年男人排在日本大使馆前，个个按住闪亮小铡刀，集体狂喊一声，铡下自己的小手指。这些嗜血的暴力男和日本战犯有多大区别？以民族主义为旗的仇恨多么绝望。）

2000年12月，针对慰安妇制度的女性国际战犯法庭在东京开庭，8个国家的64名前慰安妇出庭作证，来自多个国家的人权专家、国际法专家担任检察官，前南斯拉夫和卢旺达国际法庭的成员担任法官。当年东京审判放过了性暴力，日本法律不承认国家责任，日本政府和主流历史学界又声称没有曾迫害慰安妇的证据，这些都让对慰安妇制度中国家责任的法律追究成为不可能，但日本女性运动和国际公民社会力量却联合建立了这个模拟法庭，对慰安妇制度进行民众审判。这个法庭像当年审判越战的“罗素法庭”一样信仰超越国家主权的正义，它继承前南战争以来关于战争中犯罪国家有责的国际共识，不同的是，它聚焦于妇女人权和性别正义。经过4天的审理，法庭判决慰安妇制度为性暴力，并认定日本政府和天皇负有战争罪责，要求为受害者恢复名誉，并呼吁终结战争性暴力不受处罚的法律。

这不是女人的游戏，而是夺回历史的努力，它显示正义的探讨和正义的实现可以不受国家政府的控制，“另外的”全球化，抵抗的全球化具有巨大的创造力。诚实地面对战争责任，中国人和日本人也可能站到一起。

《这一夜WOMEN说相声》之令人惊艳，就在于这是女人说的相声，不是废话。看到它我才意识到，相声一直是纯男性的艺术，从东方朔的时代开始，那些在众人面前说学逗唱的就都是男人，难道幽默感也是男性气概之一种？好像是这样，当众自嘲嘲人是本事是胆量是能力，女人只好跳舞唱歌，即使在舞台上也服从淑女风范。男人表演的相声反映的是男人的视角，看，一个男人或两个或一群男人，他们说的总是男人的语言，男人的想法，男人眼里的世界，他们得到的掌声也奉献给男性气概和男人世界。

没错，后来也有了女子相声，但就我看过的而言，真的不好看，甚至有些让人替她们难堪：好好的女人为什么要装成没大脑。那是一些被安排用自己的性别符号徒劳挽救相声之没落的女人，一些以为豁出女人味模仿男人就能像男人一样说好相声的女人。可在这个男人的领地里她们出不了头，我也熟悉一些男相声演员和他们的段子，可女人们说过的相声，以及她们的名字，我一个都记不住。

“真正的”女人相声该是什么样呢？首先它还得是相声，有相声传统的内核，包括固有的技巧程式，在夸张的对话里抖出有趣的包袱，然后它让女人占据整个舞台，做完全的主角，而不是男人的陪衬或对比，这两者都很重要：传统和变革，因为这变革，传统重新让人惊喜：原来它还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的可能性，还是有旺盛的生命力，这可是女人对相声的不可替代的贡献。

女人的相声要用女人的方式说。若矫揉造作或故作疯癫都是可厌的，而自在的女人，无论大笑大叫夸张模仿，都可以又自信又可爱，这是男人没有的性别优势。女人之间的谈话爽朗友好，代替男人相声里常见的恶质的相互糟践和故作偏执。而且，女人的谈话内容也是和男人不同的，这太重要了：女人的想法，女人的故事，女人的梦想和愤怒，女人所关心的和愿意发表的。所以你绝不可能让男人来表演这个剧本。现在，舞台上不需要男人了，女人却是不可替代的。

女人话题和女人心事总是秘密，只有彼此私下交流，即使是公开媒体比如时尚杂志，也模拟闺密谈心风格，若不是女人自属的小圈子式媒体，不是总谬托全知俯瞰的视角（中央电视台），就是演示女人为男人的表演（偶像剧），许多女人话题和观点因此变成不合法，而女人的经验或被扭曲或被取消。

而这个女人相声是让女人谈她们自己的事情，私密的大胆说，暧昧的做梳理，被扭曲的重新匡正，于是它的题材几乎是全新的，连月经都可以入相声，它的态度富于挑战的智慧，比如痛嘲减肥文化，最精彩的是赞美泼妇。它珍重呈现女人的人生感受，有欢快的，也有舒缓深厚甚至深重痛苦的，关于友谊、爱情、婚姻甚至死亡。这样的相声剧像橄榄：让人开始可能有点茫然，逐渐感到值得砸味，中间是震撼，最后，你意识到，它是要引你进入关于女人生命的深厚感悟，甚至要启发你的觉悟，因为它谈到了全世界女人的共同命运，提醒你想到受暴的和被溺杀的苦难。两个小时下来，你会觉得快活、悲哀、怅然若失，原来不知不觉间，你和三个女人共鸣了，她们说的就是你和所有女人，WOMEN不就是和“我们”谐音吗？

而看戏的男人呢？据说他们也给好评，因为这相声很有趣，让他们同意了女人说相声也不差。真是皆大欢喜。

其实它说的那一切在理论上都并不新鲜，但作为活泼可观赏的艺术实践却够新鲜，而且它还能获得主流商业演出的成功，这简直让人尊敬了——但为了在中国做到这个你不能指望它像《阴道独白》那样毫不打折扣。其实它的折扣可能打了90%！就这10%已经够让看戏的女人含泪微笑，知足吧。

但是，它却是一个男人的作品，女演员们因此感慨说，还是男人最了解女人啊，多么不争气和误导的解说，难道女人的成功最终只证明男人的性别优势？我要反过来解释：这个男人能做到这一切，是因为他恰好和正宗男人们不一样，采到火花的他，应该深感幸运并对黑暗中的我们深表感激才对呢。

有一个想问你，关于人的生理性别的判断（现在有一个五种性别理论）还有生理性别和心理性别的关系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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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种问题真让我为难，我这么谦虚的人最怕好为人师的机会。

不知你说的“五种性别理论”是不是这个：　　

“1993年，美国布朗大学医学教授、基因学家安妮·福斯托-斯特林提出，人类至少存在5种甚至更多的性别。她提出的5种性别是：男性、偏男性(Ⅱ型)、两性人(Ⅲ型)、偏女性(Ⅰ型)、女性。

我看这种理论没什么价值。第一它还是仅局限于生理性别，第二它还是隶属于男VS女的二元论，看起来是分成了五种，比仅分两种更承认多元，可还是把男女的两极模式当作标准，而且把非标准的病理化。这样也许可以分出1000种，可只要不颠覆标准，和传统分类法就没多大区别。

这是在新的科学发现下重新定义人的生理性别的努力之一。人发现很多不同的层次和方面都和生理性别有关：基因、染色体、性激素、性器官、第二性征，而且这些因素有各种各样的“非正常”情况，导致最终匹配出来的人可能在生理性别上不那么“纯粹”，于是问题产生了：对生理性别没法确认了，不知道哪个因素才是生理性别的决定因素，不知道如何替不够“纯粹”的人安排一个生理性别。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就试图把生理性别做更细致的分类，分类方法不一样，这个“五种性别”是在男女之间做过渡划分的，还有试图把各个层面的生理性别都辨别清楚，谈论基因性别、脑性别……的。这些努力的目的都还是要把人的多元性统一在一个生理性别认识框架下。

其实这些科学的新发现，应该和文化的新发现一起指向对生理性别的挑战，这个概念含混靠不住，所谓生理性别到底指的是哪个层次上的生理性别；哪个层次上的生理性别是必须维护的，“非正常”就必须矫正或二选一的，哪个层次上的生理性别不是最重要的可以原谅，这或者说不清楚，或者在不同的文化里有不同的看法。其实在很多情况下，所谓生理性别不过是社会性别所导致的观念，并不是“事实”，例如性激素被分成雄性激素和雌性激素两类，其实男人也有雌性激素，女人也有雄性激素，虽然女人没有睾丸，但肾上腺会分泌雄性激素，而且在一定的年龄段，女人的雄性激素分泌量还比男人多。所以雌性激素雄性激素这种命名都是错的，而产生这种错误的原因未必是科学的无知，而是对男性气概的界定——认为雄性激素和“男人气”成正比。

这些重新划分生理性别的做法可能有好的动机或效果，就是帮助不符合生理性别二元规范的人建立自我认同，减少他们的痛苦。但这是非常策略性的，而且还是科学主义的一套。真要从生理性别这个僵化的过时的概念中解放出来，不能靠把它复杂化，而是抛弃它，不是讨论人有几种生理性别，而是挑战对生理性别的迷执，“人为什么要有性别”。有一篇文章《X的故事》很有意思：http://genders.zsu.edu.cn/ReadNews.asp?NewsID=2619。它讲的是：一对父母决定不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孩子是男孩或女孩，而是把TA当作“X”来抚育，这让所有人都不安甚至恼火，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对待TA！而专家们想测试小X是不是性别混合或性别错配的，但结果是TA既什么都不是，又没有任何问题，终于人们明白了X就是X，X和男与女的生理性别或社会性别无关。我非常喜欢这故事，确实现世界的想象力太太束缚于生理性别－社会性别了。

有一本相关主题的小册子很不错：《大脑的性别》，三联书店，当当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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