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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26

    邮费有感

    我的朋友D和她的女儿都是环保志愿者,我在县里工作的时候,她们俩到那里为一个小学讲了几天的环保课,极受欢迎。D看到那所小学的课桌椅严重不足,低年级的学生三个人甚至四个人合用一套。她一直没有忘记,在三年之后找到一个可以联系资助的香港机构,希望他们帮助解决这学校的课桌椅之难。

    香港人写邮件来问怎样联系,这就让我很为难,Z的乡下不在地球村中,电子邮件联系是不可能的,就此事我就得解释一番。学校有电话,校长有手机,但香港人又说,那电话和手机全都打不通。这又让我解释了一番,县域的大部分地区是没有移动网络的,手机打不通很常见,而固定电话打不通也很常见,原因是欠费。所以,和那里的人联系,有时你会有这种感觉:他们消失了,甚至可能一个乡政府都消失了,其实他们还在,只是你无法通过你已经习惯的一些联系方法找到他们。

    所以我在邮件里诚恳建议香港人,还是写信更可靠,信这玩意,只要不被邮递员卖了废纸,早晚总能收到。校长是这样,农民更是这样,我和当地的三几个农民家庭偶尔有联系,都是写信,原因是他们家里都没有电话,其中一个人给我打过,幸好被我接到了,他说:“我走了十几里地下山给你打电话啊,这是我一个亲戚家。”他让我记下那个号码,我根本就没记,因为根本不打算打——等他从山上下来接电话,还不如写封信。

    问题是这会儿邮费涨价了。一条新闻说:“邮政基本资费上调后,许多人提出疑问,为什么调整前不开价格听证会?国家发改委有关负责人昨天称,此次邮政资费调整前不召开价格听证会的原因是邮政资费调整对群众利益影响较小。国家发改委称,信件使用量正逐年下降。根据国家发改委的统计,目前,个人交寄的信函、明信片量年人均0.81件,调价影响个人用户增加支出每年仅0.3元。”

    我想这位“有关负责人”的数学是不是好过头了。这个人均的基数不应该是14亿,而是真正常用信函联系的人,他们是最少享受公共资源的人,最穷的人,但也就是他们,就这么被看不见。他们有多少人?都在哪里?决策者们一点都不关心,更不打算让他们参与决策议程。他们自己没有声音,而且也没有代言人——如果有代言人,能替他们打个行政诉讼官司也好啊。

    邮费从六毛涨到八毛一点都不多,两毛钱掉到地上城里人可能都不会拣。但中国是一个多么分裂的国家,Z的县城里常见有人做一毛钱的小生意,用矿泉水瓶盖计量,一毛钱一瓶盖麻仔。……我不想再举例说钱在有些地方并不像有些人声称的那样不值钱,总之,真的不是那样。

    我只是憎恶专权者的谎言。

    洛洛:烂女人与烂规则,无权者的无耻

    她说了,他们慌了

     

    /洛洛

     

    张钰肯定是臭名昭著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可是除了她,还有谁有资格臭名昭著呢?

    和打假一样,买了假货自己贴上车费去退了,还要暗暗感激商家服务好的人,是成不了大气候的,更不要说那些自己默然认栽的了——只有那些明知是假,还要成千上万地买的打假专家,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张钰充当了这么个狠角色,这是勇气可嘉的地方;她未必能改写娱乐圈的历史,但她必然成为一个标志性的人物,不管她演技如何,长相如何,才华如何,出身如何,人品又如何,这些她的对手不断制造的浮沫般的细节,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她冲破了一切给女人设置的警戒线,拼出一身剐,周密筹划,手段下作老辣,做了个彻底的烂人。

    有趣的是,至今,没有人怀疑“潜规则”的存在,最保守的意见无非认为这是“少数害群之马”的行为,这些措辞对于中国人不算陌生——基本上,说了等于白说的话,都是这个套路。除了对“少数害群之马”表示礼节性的不屑,不少业内业外人士的意见基本上可以这么总结:一、抖出来有什么用?愿赌服输吧!二、女演员虚荣,经不起诱惑啊——不演也饿不死啊!三、 “真正成功的人” 都是凭“真本事”的,“潜规则”只存在于不那么优秀的人中间,怨自己! 

    事实上,谁是制定规则的人?一定是掌握资源分配的人,很不幸,跟所有行业一样,他们往往是男的。既然现实是,没有一个更加强大的仲裁者给约束他们的性活动,那么他们的规则就是行业的公理,无论是光明正大的,还是心照不宣的。接受资源分配的人除了服从和退出,没有选择——一部分人拥有幸运的豁免权,并不代表其他人受到的剥削是幻觉。

    既然演员是一个合法的工作,那么演员争取角色,就和一个钟点工要求增加时薪,医生要求评高级职称一样,是非常正当的要求。即便是一个非常没有天赋的演员,争取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也是卑微而值得尊重的(不少今天的大腕都有这样的当年)权利——发展的权利。如果她必须为这个放弃身体的自主权,那就和钟点工为了加一元钱而接受性骚扰一样残酷——不管性观念是否开放,不情愿的性关系带来的痛苦都是一样的。

    一个不够优秀的人也有权利向往成就,要求更加公平的游戏规则,何况在任何行业里,“不够优秀的人”永远是大多数,“不够优秀” 没有责任成为烂规则的注脚。如果为了现实的原因,这些沉默的大多数,不得不按一个很烂的游戏规则行事,那么她也至少有权利要求按照烂的规则,给她相称的烂回报。因为迫不得已,她不必为这个烂规则被咎责;如果有人连这个烂规则都不遵守,她还能干什么呢—— 

    张爱玲早有名言:“本来,一人女人上了男人的当,就该死;女人给当给男人上,那更是淫妇;如果一女人想给男人当上而失败了,反而上了人家的当,那是双料的淫恶,杀了她还污了刀。 ”这句话用在张钰引发的舆论上头,仍然可以当新闻综述来用;只是要加上一句:“如果一女人想给男人当上而失败了,反而上了人家的当,还满世界声光电化地作秀,活该坐电梯直接下十八层地狱。”回头看那已经是六十年前的老月亮了,中国女人在男女之事上头的发言权,还真没有什么起色。

    张钰的高明之处,在于她克服了作为淫恶的妇女,对公众发言的羞耻和恐惧。如果那种羞耻心只是让弱者为自己无须负责的一切负责,为加害者粉饰太平,那么这样自作自受的廉耻不要也罢!要等待同情,等待别人赠送的公正,是没有指望了。唯有展示硬邦邦难以下咽的事实,证明自己的经验不是幻觉……说出来,是弱者唯一的权力。说出来,基本上很难挽回损失,未必能改写规则,但能让强者有所忌惮,让规则在执行面更加公平,让相同处境的人得到慰藉和支持,让后来的想说出来的人更有底气。

    人一定要无耻和无畏到一个地步,才能做到张钰做到的那一切。但规则服从者的无耻,是规则制定者真正的羞耻,可惜他们未必意识到。

    超越丑闻看张钰?

    如何让张钰事件不仅是丑闻

    张钰把自己变成一枚人体炸弹轰向娱乐圈,我们这些旁观者的心理也受到冲击,如何看待张钰揭发的所谓“潜规则”,以及她的揭发手段;如果说她是一个“污点证人”,对这样一个证人的指控,我们还是否能以及如何郑重对待;在鄙视不屑和为之难堪之外,还可能有什么态度选择?这是张钰留给我们的问题。

    据说,在播放张钰所供录像的某网站,被重复最多的评论是:“做人要厚道,别打马赛克”。这样的态度是只把此事件当作提供观淫机会的性丑闻,把男女当事人一概丑角和色情材料的本色演员,而对事件本身及其间的是与非则不予关心。色情禁忌的副作用却是欲望总亟于寻找渠道,如今的环境下许多人持这种态度也许并不奇怪,然而正是这种态度让所有当事人成为最大的受害者,让他们彻底丧失人格尊严,这当然不是被动卷入的男人们所愿,相信也不是张钰的本意。

    男人们先有机会从这种羞辱中逃脱,因为他们在事件的公开中是无辜的,更因为他们是男人——对于这个性别,性丑闻在很大程度上无伤大雅。反而有人同情他们,因为他们遭遇到张钰这样的麻烦女人。而张钰却无处可逃,她被指侵犯那些男人们的隐私;她还冒犯了关于性材料的公共尺度,很多人仅因此就感到厌恶;她与男人们上床和公开材料两方面的功利动机都深受质疑。于是大量的谴责倾泻到她头上,即使有些人同时也谴责娱乐圈中的丑恶,也先和她划清界限,避免支持她的嫌疑。

    然而也许最重要的并不是张钰个人所扮演的角色,而是她所揭发的现象的性质:因掌握就业机会而得以施行的男权寻租,以交易为名的大规模性剥削。为了在这个领域内混口饭吃、出人头地,女人们需要从灯光一直睡到导演,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在道德上这是令人发指的行业伦理的腐坏,在法律上则是对女性就业权利的共谋侵害,如此现象却长时间肆无忌惮乃至习以为常,不仅是一个行业堕落的反映,也是对我们整个社会的伦理共识和权益保障制度的挑战。对于张钰所揭露的一角冰山,仅视为丑闻,太麻木,太姑息,必须要上升到妇女权利、就业权利的高度去认识,并由之进行对主管部门、行业公会、立法司法机构的责任督促,才是有正义感的媒体和社会成员应有的反应。如果真能成为触动制度改变的契机,则这一事件本身也得到了消毒,而张钰这个“自杀式袭击者”,也能由此获得个人生机。

    张钰事件还发起了对一种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得到公开默许的性别规则的拷问,即男权女色相互交换、愿者上钩各取所需。这种表面“自愿”的交易如果真被普遍认为合理,则等于我们的社会已经赦免了无边界的商业化对妇女身体权和人格权的绑架,赦免了男性权力对女性尊严的欺诈,以及发展机会的不平等——那些不愿交易的妇女只有被开除出局?这种局面绝不是寄望和谐的社会能依靠的基础,职场性交易的严重危害,不仅对妇女,也是对整个社会,应该引起高度的警惕。

    超越丑闻,追究事件背后的现象以及此种现象深含的权力之恶,拷问对澄除丑恶应负的责任,认识性别规则重建的必要性——如果张钰事件能引发这样的集体思考,我想,那就实在有必要感谢她的贡献,无论她本人是善是恶。

    我为什么坚决支持张钰

    为什么坚决支持张钰

    张钰所揭发的所谓“娱乐圈潜规则”到底是什么性质?导演要求演员以身体交换角色戏份,和人事经理要求应聘者以身体交换就业机会是一样的,都严重违反职业道德。还不仅如此,此种性行是违背妇女意志的,当然,从其强迫程度看够不上强奸,但却具有职场性骚扰的典型特征:以就业机会为砝码进行性胁迫,妇女如果不从就会受到职业伤害。很多其他国家对职场性骚扰有严厉的防治措施,据曾到中国做相关培训的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人权律师帕特·苏女士,在加州发生的一起诉讼中,向女演员提出性要求的男导演即被法庭判决为性骚扰。在中国,尽管认定和惩戒办法在法律上还比较含糊,但禁止性骚扰是有明文规定的。如果我们能认识到“潜规则”背后就业权利和违背妇女意志的实质,认识到所谓“潜规则”的违法性质,恐怕就不会再对所谓“潜规则”那么麻木不仁。

    也许有人要问:如果上床是女演员自愿的,那就不是性骚扰了吧?没错,那就只能称为“性交易”,但这种交易的“自愿”,由于双方权力关系的严重不对等,一方掌握着另一方的生存就业乃至前途命运,不能不打上加重的引号。像卖淫一样,有权有势,予取予夺的男导演,与漂泊孤立,只有身体作为资本的女演员之间的性交易,其实就是前者对后者的剥削。

    一个行业盛行这样的“潜规则”,乃至人人心知肚明的地步,这个行业的普遍腐败真是令人发指,那么多人对之见怪不怪,不以为意,则是这种腐败已经严重毒化社会道德的反映。张钰并不是一个人,在她背后有许多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同命者,她自己采取的方式也许是极端的,但在这种现状下,不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恐怕就不能做到揭穿真相,如果一个人的激烈极端能让更多人的生存状况多得到一点关注,我会宁愿赞美这种激烈极端,而不取乡愿式的动机追究,由于她所付出的代价,我甚至会认为她是一个值得感谢的牺牲者。

    有人指责张钰公布录像是侵犯了别人的隐私,其实当事人之一的公布并不符合侵犯隐私的法律定义。在性领域中,对女人的重要压迫是,第一,她们不该说,第二,说了就首先是她们自己的羞耻。但正如当年木子美说的:女人没有替男人保密的义务;如今敢于反抗秘密,拒绝把羞耻感内化的女人还是太少,也许这种“说出来”的冒犯对有些人来说构成冒犯,但真正冒犯了整个社会的,其实不是那被说出来的事实本身吗?

    女人自古分两种,好女人和坏女人,因为做不成好女人,有些女人变坏了,于是就成了被社会放逐唾弃的丑角。如何看待这样的坏女人,某种意义上正是考验我们的道德能力之处,但那不该是耶稣宽恕抹大拉式的道德,不是带着等级观念的怜悯,而是该去辨认,在裸奔的坏女人背后,是什么黑影在驱赶?在这黑影还笼罩之时,我不在乎自己坚决支持张钰。

    November 23

    红楼美梦记

    有一天,突然收到短信一条:

    “对秦可卿研究熟悉吗?”

    晕,这好像是刘心武的专利吧,我可一无所知。但是问这个干啥?

    “我发现了一条可能和秦可卿有关的史料……”

    当即心绪涌动,但只是呆呆地回答:

    “秦学现在可红啊。”

    可不是,秦学红,曹学也红,这世道,搞出点和红楼梦有关的新花样,出书啊,上电视啊……好像很容易赚眼球嘛。但这位张颖小姐是做妇女史的呀,怎么搭上秦可卿了?

    原来,张颖小姐在为妇女史做蠹鱼之余,意外发现了一条关键词为康熙、南巡、秦、天香楼的史料记载。这几个关键词可每个都和红楼梦有关啊!

    莫非她意外探得了金苗,指示着茫茫二百年的红楼梦之谜?我激动了,张颖小姐究竟见过大世面,相对镇静。她在漂洋而去之前显示了高贵的慷慨:“把这条线索的权利转让给你,你琢磨去吧!”

    我更激动了……激动了二十多天,一日凌晨,终于开始行动了。

    查了自己那可怜的藏书里的《红楼梦卷》,确认其中未收此条。因此我有信心,可以将这条从蔡元培到周汝昌,全都不曾与闻的史料公布:

    []张英《南巡扈从纪略〉(已巳 二月初二)——“上至秦家园观惠山泉,予同京江随至秦园。时梅花盛放,登天香楼看殊烂漫……”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做了所有21世纪人都会做的事:上GOOGLE

    搜索“秦可卿、天香楼”,只有“秦可卿淫丧天香楼”;

    搜索“康熙、南巡、天香楼”,没有什么结果;

    再看看,突然注意到其中的“惠山泉”,咳,惠山泉在无锡,我去过。这个秦家园在无锡?于是搜索“无锡、惠山、天香楼”……

    ……

    ……

    ……

    惠山泉附近的秦家园,就是现在的寄畅园,园中原有天香楼,现已毁,原来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许多人津津有味地写:“红楼梦里有个天香楼,寄畅园里原本也有个天香楼……。”

    不过如此,寄畅园建于明代,康熙南巡时到过不足为奇,至于江南织造家是否娶了这秦家的一个姑娘,是否曹公子从寄畅园得到灵感,就只有天知道了。总之,和红楼梦之谜不相干。

    美梦破碎了……秦学还是刘心武的专利,即使张颖小姐这么慷慨,我还是暂时没机会。

    结论:日光之下无新事,GOOGLE无所不知。

    November 15

    我和猫

    每天晚上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猫抱上床,他瞌睡的身子很热,很软。我俩都上了床,他就踏实了——用不着像白天那样在整个屋子里到处追我。

    为了减轻他在各个屋子之间来回的辛苦,我走动的时候尽量抱着他,不走动的时候,我也可能什么都不做,只抱着他,这称为我的“猫时间”。

    他很娇弱,我很溺爱,我俩很适合生活在一起。我爱他的原因是他爱我:这种爱是没有理由的,我何德何能,不过是给他提供了几袋猫粮,一个住处,他向我敞开他的身心,把我当作他的妈妈、片刻不能分离的亲人,无保留地依赖我,这是我生平没有过的,自以为了不起的体验。

    我俩是同病:孤独的感情饥渴症患者,正应该相互满足。猫的体温比人高,他浑身毛烘烘的,像婴儿一样温暖,姿态及声音也像婴儿一样娇憨。他和婴儿只有两点不同:第一,他不会长大,第二,他能部分能生活自理。这两点都是太大的优点。人是多少有点不好玩的,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有个性,有主张,所以也就有不满足,有冲突,有烦恼,但猫永远不会,也就是说,对爱他的人来说,他是永远安全的。

    ——你可以永远尽情地去爱他,他也永远会这么依赖你。

    他浑身雪白,两只眼睛一蓝一黄,一张没有下巴的三角脸,一副可怜相——其实应该说明他血统低贱,名猫都是圆脸的,不过我不在乎。爪心里长着粉红色小肉垫,他自己很爱吮吸的,另外还有粉红色灵活的舌头,乱蓬蓬的肚皮,很大的耳洞,凑近了能看到像核桃似的软骨。当然,所有的猫都长这样,但他是属于我的,所以独一无二。我会偷偷观察他,比如睡觉也像人一样吧嗒嘴、翻身,也会做梦——表现是眼皮迅速颤抖,手脚和耳朵抽搐。他能梦见什么呢?对天地这么小的动物的梦境,我很感兴趣,但想象不出来。

    猫终生都只能有婴儿的智商,他只能听懂自己的名字,但这不妨碍我和他说别的,比如“你的皮大衣不错啊!”,或者“请不要整天咪咪叫好吗?”一般都是扮演装傻的大人。他能说的只有一个音调,只在唤我的时候使用,因此应该翻译为“妈妈”。他聪明了一点,懂得通过叫声引起我注意食盆的状况,这才是最近的事。

    他偶尔自己玩玩,撕扯成卷的卫生纸,或者冲到沙发底下一通狂抓,但总的来说,他不怎么爱动。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和我在一起——感情饥渴症嘛。令我害臊的一个大秘密是:和我在一起时,他最大的乐趣又集中于舔我。很长时间里,他迷恋我手臂上的一颗痣,一旦噙到那颗卑微的痣,他就兴奋得气喘嘘嘘,转着圈儿,摇着尾巴,连吸带嘬,口水涟涟,绝不松口……这真是太让人害臊了,我发誓,那颗痣非常非常地不起眼,毫无色情。在穿上长袖之前,痣倒幸存下来了,只是我整个上臂内侧,都被他自以为的爱抚生生地去了一层皮。

    那段时间我用了很多心思琢磨怎么戒掉他这个毛病。我一点都不愿让他受挫折,也曾想过,就一次让他舔个够,下次就不会了,奈何他永远没有够的时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简单地说,显然是断奶综合症,复杂点说,应该是弗洛伊德式的口唇期征候。

    天凉的时候我简直有些幸灾乐祸了,他总没本事卷袖子。但结果是,我彻底失去了睡眠的安静:躺下就等于向他敞开了一桌满汉全席。曾多次努力在他的干扰下自顾入睡,但不行,而且他会突然发起进攻,在趴在枕头上睡了一觉之后,凌晨时分再展开他的宴会,此时最后能做的,就是把还在幸福地呼噜着的他,满嘴口水的他,一把拎出卧室,冲着他的鼻子关上门。每次这么做的时候,我都很挣扎,这时候最恨他听不懂人话:如果他能知道节制,不逼到这样惩罚该多好。

    但是,猫总归是高贵的:每当这样的一个夜晚之后,当我打开卧室门,他总还是那样毫无怨恨地热切地迎接着,绝不会像人似的,耍个小心眼,赌气什么的,这种高贵,太令人感动,太值得我学习了。

    猫为什么要爱人,这是一个问题。你可以说这是宠物的生存本能,但这种本能也不过是委屈求全吧,而且要以恐惧为前提吧,可他并不恐惧体重是他20倍的我,甚至在我开玩笑地把他仰面按倒,威胁要给他做解剖手术的时候都一动不动,而且他又是总是那么柔情万端,舔手指啦,把爪子放到手心里啦,跳到膝盖上睡觉啦,所有招人疼的把戏都做得那么自然。总之,我觉得他简直是一个爱的谜。

    猫天生怕水,有一天,我决定给他洗个澡,一关上卫生间的门,他就知道大事不好,做出绝望的姿态,奈何我心如铁——那一刻,人类的文明观念胜过了对他的爱护。他本来就瘦,落水后显得更加可怜,在手下一声不吭,只是死命挣扎,我抓着他不放,但也慌乱,只能草草结束。后来,把他裹着浴巾抱在怀里的时候,发现他在剧烈地颤栗,像皮肤下通了电流,很久都不平息,那是弱小者根深蒂固的恐惧,对强者和异己的庞大世界的恐惧,终于表现出来。于是,我决定再也不给他洗澡——让他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第二个决定是尽量不再把他带出门,原因是我无法忍受他在路上的惨叫,那声音是我闻所未闻的,比要挨刀的猪还要惨烈,连我这个以能嚎啕大哭著名的女人也比不过。这样的叫声对我也是如同刑罚了,我会心悸,会出汗,诅咒为什么车开得这么慢?他的痛苦全复制给我。

    于是,我把他放了出来,紧紧地抱着他,对他说:快到了,快到了。他紧紧地贴着我,身体的湿热逐渐消退,开始张望车外的风景。——即使我这样残酷地对待他,他也不抱怨,不报复。

    每天每天,我们就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相依为命。我不接电话,不回邮件,天光在窗外从白亮迅速变阴沉,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这种时间的流逝,属于别人的运行,正是我想逃避的,直到深夜,电话和邮件再也不会来的时候,才感到解放。只有猫是好的,不会带来困扰,不离不弃,我只恨不能更溺爱他。

    作业:性文化节与性压抑

    性文化节背后的性压抑

    广州第三届性文化节在万众簇拥中开幕,落幕时却伴随许多争议,有人说它是“身体的节日”,有人说它媚俗、恶劣,甚至有性教唆之嫌。要我说,所有这些争议都和性文化节一起构成中国当下的性文化景观——文化一词用在这里,是取其广义,也就是生活方式,既然“食色性也”,探讨性文化,本来无可厚非。

    性文化办成了节,只要10元门票,成年人就可以自由地接触性,观赏性,那蜂拥而至的观众,享受的恐怕更多是原本在禁忌和神秘中被压抑的性一朝合法化的乐趣,所以,他们对内衣秀、春宫图和安全套派发才那么感兴趣,因为,离开了这个场合,他们就没有这样的合法化的性渠道。

    这样的性文化节,不过是给性压抑的人们一个小小的出口,这样可怜的出口却能吸引那么多人,不能证明性文化节办得好,倒反映出我们的社会存在多么严重和普遍的性压抑。在女模特穿得少点就能吸引那么多贪婪眼光的时候,性健康,性文明,性平等,确实是过于奢侈的话题,仓廪实之后才能谈得上知礼仪,在性方面也是这样。

    把压抑开掘成商机,这是性文化节“成功”的秘诀,但这种捉弄欲望的把戏,很容易流于猥琐,对观众来说,内衣秀春宫图,不过是望梅止渴,免费的安全套,廉价的“金刚丸”,即使是天价的情趣娃娃,又能在多大程度上拯救性生活?走出性文化节的集体欢乐,重归孤独,性的压抑还是压抑,恐怕还多了一重焦虑。

    也许关键不在性文化节该怎么办,而在于在性文化节之外,性,这以本能为基础,又具有高度社会属性的生活方式,应该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在社会转型期,一方面是性的个人化实践越来越多元,一方面是宽容多元的氛围尚未形成;一方面是对性福的向往更加发育,另一方面是阶层、年龄和性别的压迫因素阻碍性权利的实现;一方面是处处商业化地以性为招摇,另一方面是种种困惑和伤害缺少引导和救济,这种环境里,性的偶然公开,即使本来的用意是坦荡的,在语境中也会遭到扭曲,而平等、民主、保护权利、尊重少数等公民社会的普遍原则,也应该是良好的性环境的建设原则,如果这种大环境真的能建设起来,性文化节就未必会这么火爆又这么受争议了。

     

    November 13

    只限富翁美女,郎财女貌万岁

    一个在上海的交友网站,宣称说要搞一个国内史无前例的高端征婚派对,参加者只限富翁美女。据说将有十多位亿万富翁参加这派对,又据说,这派对要受富翁每人门票28800元。

    真的假的啊?不是拿富翁当幌子钓剩男剩女吧。这网站其实叫“王老五征婚网”,首页声明:“本网站只注册两类会员:A.个人或家庭财产2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单身富翁;B.个人素质极为优秀的美女或青年才俊。”搜索一下财产200万元以上的富翁会员,竟有300多名,狠心搜索财产一个亿以上的,竟然有81名。

    哇,胡润快来……

    网站公告:“财富是能力与价值的体现,财富是爱情的物质基础,富翁亦有爱情的理想,有权利按照自己的要求征婚,希望大家以宽容之心给以理解和祝福!”

    ——说得太好了,大家鼓掌……

    网站负责人谈话:“社会上很多人对富翁征婚怀有歧视的心态,我们想要纠正这样的心态,让他们以平常心来看待富翁征婚,甚至能够祝福他们。其实即使是普通人都希望找年轻貌美的对象,只不过他们没有这个经济实力,所以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选择。但是富翁有经济基础,所以他们的选择机会更多一点。”

    ——说得更好,大家不得不再次鼓掌……不鼓掌的那人,你是不是歧视,你是不是没有平常心?

    郎财女貌万岁!

    November 11

    关于彩虹社

    让少数人群获得资源

    作为“国内首个同性恋学生社团”,中山大学珠海校区的彩虹社受到媒体关注,在网易调查中,有超过60%的网友对其表示“非常理解、支持”,尽管彩虹社还只是一个校内的学生组织,还不是正规的社会团体,尽管它“性别和谐、性向平等”的宗旨在传播中被同性恋的标识覆盖,但在这则新闻中,从学校、媒体到公众对性少数人群的理解和接纳都让人惊喜,让人看到性平等这个边缘而激进的议题拓展空间的一种路径先机。

    性少数人群一直走在争取权利空间的艰难道路上,仅以大众媒体对她们他们的报道而论,男同性恋由于和艾滋病防治的关系而受到关注,代价却是被打上“问题人群”的标签,女同性恋一向更多享受沉默的宽容,但另一方面,这种沉默的宽容却也让她们更多消声隐形,最常成为新闻的是变性人,那却经常是对变性手术的猎奇性报道。性少数人群在新闻报道中的他者处境,既反映了制媒者不自觉的异性恋霸权思维,也反映出他们社会认知上的狭隘与缺失—— “什么是重要的”,以及“什么是吸引人的”,这样的设问决定了大众媒体的议程,而性平等这样的严肃诉求却很可能因此被淘汰出关注视野。其实,LGBT(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不是性的另类游戏,而是被承担着的真实生活,直接承担者是极少数人,间接承担的却是整个社会的运行,这一样是民生,是转型期浮现和亟须因应的社会存在。

    大众媒体对议题的苛刻挑选和粗鲁剪裁构成话语压迫,然而亚文化却在大众媒体之外成长,网络成为性少数聚集交流的载体,让边缘人群回归主体位置,这类替代性媒体空间的发育,是对大众媒体之缺位和无能的补充也是挑战,这种挑战和两者之间的分裂,当然今天不至于威胁到大众媒体的生存,但是否该引起对照所标榜的社会责任时的一丝不安?

    如今彩虹社一石激浪,一直支持它的中山大学性别教育论坛除了澄清彩虹社并非同性恋团体之外,还就相关报道评论说:“媒体和相关从业人员对如何报道与性取向相关的议题缺乏经验,也不了解国际社会目前深入讨论的基本原则。”关于这涉及的基本原则,我简单的理解就是:权利。

    性少数人群的权利是公民社会建设不该忘记的一个维度,他们所创造的文化也是社会的生活财富,让这样的少数群体获得资源,消除歧视和偏见是彩虹社注册的目的,话语资源和话语权利同样也应该分享,如今的报道相当于给了彩虹社一杯羹,不过还只是开始。

    胸罩购物袋

    关于胸罩购物袋,超二小姐提供的介绍地址在此:http://www.triumphjapan.com/release/unique/2006110700166.html
     
    是日文的,简而言之,就是现在有了这么一种神奇的胸罩,可以非常简单地把它改造成一个很漂亮的,绸料子带花边的购物袋。
     
    超二小姐说,这真是很实用啊,如果在外袋子不够用了,可以到洗手间里取下来……
     
    据说这胸罩牌子是戴安芬的,超二小姐说,打算请在日本的朋友看能否买一个回来。
     
    他还邀请我参加团购,我还在犹豫中……但这创意本身很赞啊!
    November 09

    网络通缉薄情郎之是非

    昨天在演播室外吃盒饭的时候见到了意悠然,开始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她先开口:看到你们留短发,我也想剪了。

    就这话,让我觉得她懂事又大方,比我们这些人强,起码比我强。

    挺聪明的一女孩,表达能力很强,思维清楚,又有母性。

    一条腿有残疾,在治疗的时候又染上了丙型肝炎病毒。在中国做一个残疾人是有很多很多辛酸的,她自己说:作为一个残疾人,其实我在很多方面已经认命了。

    等录相的时候给网友打电话,说密码被盗,某帖不是她发的。这类纠葛,大概应该属于对网络很认真的年轻人,她当然是这样。她现在为自己的网络通缉风波花费很多时间,用她的话说:这是一场战争。

    去年夏天,她参加网友聚会认识了一个同龄男孩,同居,怀孕后她要结婚,几经争执男孩同意了,但在两人拍完结婚照之后,男孩在家人的安排下失踪了,至今不见。

    她很强调,那男孩是在陪自己到医院“建完小卡”之后失踪的,“建小卡”是为产前检查和分娩做准备的手续,会登记父母的名字,她用这个强调表示:那男孩当时是同意她把孩子生下来的。

    男孩失踪的时候胎儿有两个多月大,她说那孩子动得早。一直希望那男孩能回头,后来,她父母说:你要是真想生,我们就养。现在,这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

    男孩失踪后她和其父母多次交涉,她说男孩很善良,但性格软弱,受父母控制。对方家里有钱,这个没有固定职业,残疾,又感染肝炎病毒的女孩肯定不是他们想要的媳妇。后来她告诉男孩父母她要上网发帖,对方说你怎么都行,只要别犯法。

    果然她就发了帖,名字大概是“忍辱生下女儿,跪求见父亲一面”,讲两人的故事,公布了那男孩的姓名、身份证号,还有两人的结婚照和女儿的照片。

    开始引来很多人支持,随后是大量的辱骂。她把其中的一些保存了,送到了派出所。

    至于那男孩,在Q上告诉自己的同学说:“她根本就不配和我结婚,我不爱她。”男孩的同学说,他现在恨她。

     

    录像时意悠然被问了很多问题,其实一定是她在网上已经被问过很多次的,有:

    你为什么不去法院?

    你没考虑堕胎吗?

    你发帖的目的是什么,你认为这种手段能达到你的目的吗?

    你没想到这种做法会伤害他吗?

    你现在还爱他吗?你认为他还爱你吗?

    如此等等。这些问题其实都很差。最好的是关于“爱”的回答:

    “现在再追究我们之间还有没有感情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我现在还承认我爱他,我会因此感到自己很卑贱,很羞耻,所以我不会承认。我顶多能找回爱情的尸体,那有什么价值。”

    我们有六个人,被分成支持和反对两组,支持组里两女一男,男是董路(就是那个董路),很激动地力挺意悠然,我基本是一个董路的帮衬者。

    我想,这事件的原版应该是一个很通俗的男性版本:遇见了你,和你上床,和你同居,但我可没打算和你结婚,如果你怀孕,你要去堕胎,如果我对你不再有兴趣,你该从我眼前自动消失。在这个版本里存在女人的大量受伤,但男人却无需付出代价,所谓社会也见怪不惊。现在意悠然把故事改写成了另外一个版本,而改写的手段就是把秘密说出来,以及让私人事件公共化。说出来让她获得了压抑的释放,然后才有心理重建的可能,而公共化让她由一个弱者变得强大,赋权,网络给予无名无话语权者的最大帮助在这个事件中体现得很明显。

    那些质问意悠然为什么不上法院的人实在是昧于国情,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法院能给的顶多是一纸空文,不能替她把那个男人找出来,法律只能做最低限的调整,只能实现最低的正义,而且法律永远是最高成本的手段,在法律之前之上,人应该有,也有权寻找其他的解决手段。

    私领域里也有是非,但如今的社会却已经基本放弃了对这个领域的伦理建设,不是认为无是无非,“两个人的事,感情的事,没什么对错”,或者是另外一个极端:极粗鲁的保守打击。其实,私领域内的是非只能出于具体的情境,在谅解人性弱点的同时,我始终笃信的一点是,无论如何,违诺应该付出代价。这两个年轻人对关系的期待显然有差距,因此最终失去共识,男孩也许确实没做好结婚的准备,害怕关系固定和责任,但他总应该知道,发生性关系可能导致女人怀孕,女人怀孕就可能要求结婚和生育,也就是说上床并不是大事,但在双方没有合意的情况下,上床的后果却可能很严重,双方都可能要为此付出扩大化的代价,这是成年人应该明白,也只能承担的。做个不恰当的比喻,闯红灯不是大事,但闯红灯撞死了人就必须赔一大笔钱甚至坐牢,如果不想冒这种风险,只能绝不闯红灯,换到这个事件里,就是,起码要知道,若担不起麻烦,就要懂得上床必须用安全套。

    有人说意悠然是用孩子要挟男孩和她结婚,在两性的斗争中,女人就是比男人多了这一种武器。也许这真的可以称为武器?但这大概是世上最惨烈的一种武器了,怀孕和生育是女人一生中最大的事件,其间滋味是男人永远不能了解的,使用这种武器,堪比民工跳楼讨薪,那太大的牺牲,恐怕简直不好意思让人称为武器了。在还没发明代孕机器和让男人的肠子代替子宫的技术之前,生育只能是女人的事,生育权只能归于女人,因此,在双方协商不成的情况下,生育权只能归于女方,意悠然怀孕要生,那谁都没有权力阻拦,男人还要买至少一半的单,这种基于不可改变的生理事实的法则,谁都不能违背。

    中国人太太太滥用堕胎了,以致已经麻木了对堕胎之伤害的体察。但堕胎再多,也不能改变堕胎是严重伤害的事实,谁有权强求一个女人去堕胎呢?

    这事件中男孩是严重违约的一方,在这种情况下,女孩没有义务替他保密,何况她披露的是两个人共有的故事。姓名、身份证号和照片是最外围的隐私,而且隐私权有具体情况下的边界限制,相对于男孩犯下的错误,他受到的伤害,称为他应该付出的代价更合适。

    男女关系中经常是爱恨情仇交织在一起,所谓“理性”往往没什么作用,不交代,逃避,在我看来是最糟糕的做法,而且高度怀疑这是男性风格:一走了之,仗着有个比女人大的天地。现在该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了吧。据意悠然说,那男孩的父母终于答应联系他了。

    November 08

    网络通缉薄情郎之辩论

    F又给我找了一个好活,将有一个我参与的节目播出,时间是本周六晚8:00,地点是央视12频道的《大家看法》周末版。
     
    欢迎参观指正。
     
    (现场看表现最好的是意悠然本人。)
    November 07

    转一个说我的,又不好意思了

    咳咳,只有,关于我对整容的态度,其实当时我讲了自己做整容手术的经历,由此才说到我可能比一般人更理解整容,但前面那段播出时删掉了。
     
    没有根基的浮萍
     2006-09-24 11:52:10
      
    三个女人,一个是隆胸手术失败者,一个是关注女权的自由职业者,一个是民间关怀男性组织的组织者,她们都不快乐,她们的脸上写着伤心和愤怒。央视新闻频道的“纪事”栏目以独特的视角讲述了一场《身体的战争》。
       我欣赏那位自由职业者piner的坦白和直率,她深刻地剖析自己的心态,把那些伤口毫无顾忌地袒露在世人面前,是那样让观者不忍。但我知道她还是没有获得真正的解脱,她所高举的女权大旗,她所倡导的女性独立,都只不过是她为掩饰或者治疗自己的伤口所打出的幌子。她将对自己外貌的不满和失望宣泄转移到整个社会和世界,她认为自己无法过传统意义上的生活,但其实就像她母亲说的,她可能比正常人更渴望一份真正的感情,甚于渴望婚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是周围的男性不接纳她,而是她自己不愿接纳自己,因为世界上有那么多比她长得更抱歉的女人也结婚生子。她可能由于从小成绩优秀,得到了很多赞扬而忽略了其他的问题,但长大后才发现原来在这个社会女人长得漂亮这么重要,所以她无法接受,这是两个自己,一个优秀、有着很强的能力,有着强者的风范;一个丑陋,不被世人所欣赏,只能处于弱者的位置。优秀的一面让她自信和清高,丑陋的一面让她自卑。她一定很好强,优秀的她不会容忍自己将就着和自身条件相当的男性组成家庭,她的择偶条件其实应该很高。这种尴尬的处境最终让她选择放弃,她决心以自己微薄的力量改变这个世界对女性的固有看法,因为她认为当美女失去在这个男性主导的世界拥有的所谓霸权时,她就可能真正面对自己,获得真正的平静和幸福。
        她将自己裹在自缚的茧里,包括她说自己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只背一个包,一个运动背包,那都不过是她做出的一个姿态,她用这些姿态告诉世人:我就这样了,不管你们喜欢与否。但她在内心里,是多么希望获得承认!
    她其实很矛盾,她说她比一般人更容易理解整容,我想,她其实只是不好意思大声说出她认同整容这件事,因为那将和她所倡导的女权主义背道而驰。她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我很怀疑,当她真的被赋予了美貌,她所包裹自身的那些比坚冰更厚的伪装,会不会瞬间融化?她应该先拯救的是自己,因为她显得那样的绝望和脆弱,就像一棵没有根基的浮萍。
     

    命题作业:怀孕失业如何不抑郁

     

    一个怀孕的女人恐怕不敢到一些上海的外企求职,因那里已经有300多家外企进行录职孕检,被“知情”后她能否被录用实在成问题;即使她已经在职,那她也很可能休不成产假,这种情况在上海外企女员工中占60%,如果她是在昆明,那里有一家公司规定,新进女员工若怀孕必须先做流产才能上岗。如果她是在广东——那里的民营、外资企业辞退怀孕女员工的事情时有发生,现在正有一名女工为此提起了劳动仲裁。

    上海,昆明,广东,新闻也是旧闻,因为企业在录用中歧视女性、侵害孕期女工劳动权益的现象一直存在,而还没有得到关注的一个视角是,这种现象会对女性的健康造成什么损害?例如,据说有10%甚至更高发生率的产后抑郁症,与其有关吗?研究者已经指出,社会抑郁症是产后抑郁症的主因之,虽然它经常被忽视,而社会因素中就包括失业、缺乏福利保障、不能兼顾生活和工作等与劳动权益受损有关的原因。所有的知识都说,准妈妈新妈妈应该保持开朗轻松的心态,然而找不到工作、被迫流产、被开除、被剥夺假期和工资,这样的遭遇如何能不给心情投下阴影,给女性人生最重要的考验更增加一重痛苦,有这样遭遇的女性,即使不抑郁,恐怕也能看到抑郁在招手了。

    劳动权益受损和产后抑郁症的联系也许还缺乏实证,反过来说,对这种联系的假设也许已经可以提示,企业侵犯女工劳动权益造成的危害,比其直接表现的更大更深重。这类侵权的多发说明现有法律的失效,于是人们开始探讨新的解决机制,并提出,企业追求效益无可厚非,应该由国家对企业进行补偿,保障企业不会因女性怀孕生育而增加成本。然而,这种主张却是以承认女性是“包袱”、解脱企业的社会责任为出发点的,本身就昧于现象的实质,更遑论它脱离目前中国社会保障水准的实际,很不现实。其实,除了加强法律监督和惩治的力度之外,国外已经有了不需要增加社会投入的相关方案,例如来自美国的规定:10万美元额度以上的政府采购项目,女性员工比例低于20%的企业不得参加招标,这样的做法,既不用多花政府,其实是纳税人的钱,也不限制企业的用人自主权,还顺应它们的效益本能——怎么才更合算,自己选择吧。

    当代人已经意识到疾病的社会学面相,疾病的多发有社会性的根源,而其防治也需要社会性的手段,健康、生育和就业都是女性应有的权利,权利的保障需要企业和政府的责任承担,也需要良好的机制设计。